第67章 天子之剑与枷锁(1/2)
文华殿的爭论,最终以崇禎皇帝朱由检的一声怒喝而强行终止。
但朝堂上的喧囂散去,乾清宫內的死寂,却更加沉重。
朱由检摒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自己和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徵著九五至尊的龙椅上,而是独自站在巨大的堪舆图前,手指一遍遍地,无意识地划过“广寧”那两个小小的字。
暖阁里的银丝碳烧得正旺,可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白日里那份捷报带来的狂喜,在经过文官们一盆又一盆“合乎常理”的冷水泼洒后,已经冷却,沉淀,化作了一种冰冷而锋利的决断。
“王承恩。”朱由检开口,声音嘶哑。
“奴婢在。”王承恩躬著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地面的影子里去。
“兵部那群人,若是让他们去议楚泽的功,能议出个什么结果来?”
这问题不带温度,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刺骨。
王承恩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顺著鬢角滑落,他小心翼翼地揣摩著圣意,斟酌著每一个字眼。
“回皇爷,按祖制,边將之功,需遣专人核查,再三比对,验明首级……这一来一回,怕……怕是没个三五月,下不来定论。”
“三五月?”
朱由检重复了一遍,没有提高音量,却让王承恩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转身,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偏执。
“等他们议完了,黄花菜都凉了!等他们把功劳簿上的墨跡晾乾,朕的江山,都快让他们给哭丧完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是在问,他是在咆哮,在质问这整个腐朽的帝国!
“擬旨!”
王承恩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下,手忙脚乱地摊开了那捲沉重的明黄色圣旨。
“朕不经兵部复议了!”
朱由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
“朕今日,就要赏!马上就赏!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在为朕浴血奋战,谁又在朝堂上空耗口舌!”
他的目光落在圣旨上,那眼神,像两口刚刚淬过火的刀子。
“著,擢升广寧守將楚泽,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掂量这个官职的分量,更是在品味这种久违的,乾纲独断的快感。
“正四品,广寧卫指挥僉事!实授!”
实授!
这两个字,朱由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虚衔,不是空头支票,是真正的兵权!是能指挥一卫兵马,在辽东那盘死棋上,落下一子活棋的实权!
王承恩握著笔的手都在抖。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旦发出去,明天一早,文华殿里那群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乾清宫的门槛都给淹了。
什么“有违祖制”,什么“边將不可擅赏”,什么“圣上被奸人蒙蔽”……一套套的帽子,早就准备好了。
可朱由检不在乎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群老狐狸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心里反而升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闹吧,吵吧。
等你们的摺子堆满朕的御案时,朕的旨意,早就在辽东的寒风里宣读完了!
朕的剑,不能再等你们这群磨刀石来磨了,再磨,就要断了!
“皇爷,三思,三思啊!”
王承恩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地上,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砖。
“不经部议,骤升实权武官,自国朝开立以来,都……都未有此先例。恐……恐朝野非议滔天啊……”
“非议?”
朱由检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王承恩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那笑声是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脊梁骨。
“朕听到的非议,还少吗?”
年轻的天子一步步走下御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承恩的心跳上。
“陕西流寇四起,他们给朕上摺子非议,说朕德行有亏,上干天和!”
“河南赤地千里,他们跪在殿前非议,说朕不敬鬼神,滥用民力!”
“建奴的马刀都快架到朕的脖子上了,他们还在太和殿里为了谁的仪仗该走在前面,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他声音陡然拔高,那压抑了太久的愤懣,终於在此刻撕开了偽装的平静!
“非议!非议!除了非议,他们还会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抬脚,那只雕著三足金乌的铜兽炭盆被他狠狠踹飞出去!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
炭盆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翻滚,无数烧得通红的银丝碳撒了一地,灼热的火星四下飞溅,將几张奏疏的边角燎出了焦黑的窟窿。
大殿內的温度,仿佛一下子被这些炭火点燃了。
“一群只会对著祖宗牌位哭丧,抱著圣人经义做梦的废物!”
朱由检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些冒著青烟的奏报,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朕现在,就要用一个会打仗,能打贏仗的人!一个能让建奴的血流成河,而不是让朕的子民血流成河的人!”
他猛地转向王承恩,那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准备择人而噬的困兽。
“哪怕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狂,只要他的刀是砍向建奴的,朕也认了!”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王承恩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几乎是脸贴著脸,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要的,不是一个在奏摺里写满『忠君爱国』,却连刀都提不动的奴才!”
“是一把刀!”
“一把能给朕,给这死气沉沉的大明,砍开一条活路的快刀!”
王承恩被他眼中的疯狂嚇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朱由检鬆开了他,像是丟掉一块无用的抹布。
王承恩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看到,年轻的天子重新挺直了腰杆,那股疯狂被一种更为可怖的冰冷所取代。
他知道,皇爷不是在发疯。
皇爷,是下了决心。
“擬旨吧。”
那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胆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