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硬气(2/2)
有本事就在水下跟我大战三百息,看看谁先憋死!
听到这话,李贤举起的拳在空中停留半晌,最后缓缓放下。
这一船鱼值几百文钱呢,能顶步渠平日里半个月的渔获。
难得开张一次,他还真有些捨不得这个义子。
李贤脸上刀疤抽了抽,露出一个骇人的笑:“行啊,这个样子才像是我李贤的儿子。”
他从裤兜中取出两枚铜钱丟了过来:“去买点吃的吧。”
步渠伸手接住两枚铜钱,默默看著李贤划船离去的身影。
这两枚铜钱,已经是他能从李贤手中爭取来的最大利益。
若是自己不爭取,连这两枚铜钱都不会有。
『两枚铜钱.....我这一船鱼,能卖五百文呢!黑帮都没这么黑。』
他名义上是义子,实际上跟黑奴没什么区別。
李贤一日不死,他永无出头之日。
被踹进湖中的少年挣扎著游回岸上,呕出几口水,两眼死死盯著步渠,一双眼神幽幽,像是在看什么杀父仇人。
步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看我作甚?我跟你一样。”
少年闻言愣了愣。
“你是老八,我是老七,排前头的六兄弟都死了。”
少年又是一愣。
良久,他瘫坐在浅水滩上,开始自言自语:“昨晚,那混帐趁夜摸到我家宅院。当面辱没了我娘亲,还指著我的鼻子威胁,『若是不想我娘死,就乖乖给他义子。』天明刚走,晌午又来......”
说话间,少年紧握双拳,泪如雨下。
步渠听闻后,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
半年前,李贤將原主他爹骗去黑水湖,说是要一起捞个大渔获。
是夜,就传来原主他爹被水猴子拖走的噩耗。
原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当了李贤义子。
待到反应过来,已经抽不开身。
步渠嘆了口气,蹲到少年身旁劝道:“趁他还没回来,赶紧回家吧。”
少年摇头,语气发狠:“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
“你不是他对手,別白白送命了。”
听到步渠说的话,少年的头一点点埋了下去,明明头髮不长,却把双眼遮得一乾二净。
“那你呢,你不恨他吗?你不想杀他吗?”
“想有什么用?我又斗不过他。”步渠一声冷笑,“常言道,恶人自有天收。他这个人嗜酒好赌,指不定哪天就死於酒精中毒;又或是哪天赌输了,被赌庄的人打断了腿;又或者哪天走水路被水猴子拖走了......”
步渠拍了拍少年的背,宽慰道:“未必要我们动手啊。”
少年抬头看著步渠,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回家吧,你娘不是还等著你照顾吗?”
少年勉强支起身子,失魂落魄地离开。
『再忍忍,再等等。待到我的控水能力再强上一些,我就有能力对付他了。』
步渠心中没有报官的想法,和那个少年一样。
虽说都是黑水县的百姓,地位却是迥然不同。
高贵的內城富户,平庸的外城百姓,以及城外的贱户渔民。
遇到事,府衙先看身份、地位,再看人脉、钱財。
至於事情对错,是他们最后才考虑的东西。
像步渠这样的贱户,衙役们是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的。
他们就像是湖底的小鱼,即使被大鱼吃了也是悄无声息,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