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经营者的执念(1/2)
四月十九日,东大阪。
车子从御堂筋一路往东。
窗外的景色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昭和旧照片。
路边的招牌褪了色,铁皮围栏后面堆著半人高的废料箱,偶尔有卡车轰隆隆地压过窄路,车身过去之后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久久不散。
1991年的大阪,泡沫破裂后的寒意已经从证券交易所的电子屏渗透到了这些最底层的町工场。
只要看一眼街边那些半开半关的捲帘门,看一眼那些贴著“休业中”纸条的玻璃窗,就能明白什么叫“平成景气结束”。
富士金属工业的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野村健一郎站在门口,头髮梳得整齐,但衬衫的领子有一点皱,身上的西装却比昨天少了几分体面,多了几分勉强。
他一见两人下车,立刻快步迎上来,连声道:
“千早系长,桐生君,欢迎欢迎。”
千早百合没有寒暄,她的高跟鞋在工厂的水泥地面上敲出乾脆利落的节奏。
“先看生產线,之后看仓库。可以吧?”
野村的笑容僵了半秒,又迅速恢復。
“当然,当然可以。”
厂房里机器轰鸣,切削油的味道混著金属粉尘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是某台设备过热了却没有停下来检修。
数控车床、磨床、衝压机一排排地摆著,工人穿著蓝色工装,低头盯著量规和图纸,动作熟练却掩不住疲態。
一个年轻工人在给衝压机上料,手腕的力道明显不够稳,差点让钢板滑脱。另一个老工人看见了,伸手扶了一把,没说任何话。
桐生也哉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家厂也不是完全没活干,只是活很多、钱很少,所以工人才是一脸疲態。
工厂的订单还在,但利润却在一点点被压薄。
若是前两年盲目扩產,又赶上泡沫破裂,现金流断裂几乎是必然。
千早百合停在一台数控车床前,目光从操作面板扫到地上的切屑堆,淡淡问道:
“月產量多少?”
“稳定的话,一个月能做两千五百件。”
“库存周转呢?”
“这个……大概四十天。”
四十天,在精密加工行业里不算好,但也不算太难看。
千早百合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隨后忽然转身。
“去仓库看看。”
野村健一郎明显顿了一下。
“仓库?当然,没问题。”
可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被千早百合和桐生也哉看在眼里。
仓库门一打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就扑了出来。
货架上堆著一捆捆钢材,標籤贴得整整齐齐,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
可桐生也哉只看了两眼,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帐面上写的是“特殊钢棒材”“高张力钢板”“可即时投入生產的原材料”,可眼前这些货……
一部分规格明显偏低,另一部分外包装已经发潮发软,甚至有几捆钢材边缘都已经泛起了红锈。
1991年的钢材市场,原材料的“现值”可不是按入库票据上的进货价算,而要看实际可处置价值。
普通碳钢尚且要打七成掛鉤,特殊规格的合金钢如果滯销,折价更狠;一旦生锈、变形、批次混杂,清算价几乎就只剩废材的价值。
更关键的。
他看见了几处贴著“客供材”的標籤。
客供材,客户支给材料。
这种材料本来就不属於工厂资產,不能算进库存,更不能拿来作为贷款审查中的有效担保依据。
桐生也哉的眼神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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