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海(2/2)
“啥意思?”廖禿子凑过来。
冯瘸子把铁钎在空中一划,空气中细碎蓝光点受惊般散开,又缓缓飘回花瓣上,像蜂群归巢。
“是太岁泄出来的气。”他声音压得极低,“太岁吃腐尸、吸阴气,烂透之后渗出来的邪毒之气,遇风成冷火,遇花成磷光。说白了——这不是磷火,是太岁吐出来的痰。”
一句话落地,所有人脸色瞬间发白。
花、太岁、尸气、蓝光,在这白帝城底下,串成了一套吃人的循环。太岁吃死人,泄尸气,尸气养花,花发磷光引活人,活人再吃太岁——一环咬一环,没有尽头。
三斤闷声开口:“那群人呢?跑哪去了?”
我抬眼越过花海,蓝光最浓处,隱约有一条黑线在动。
是水。一条河。
我示意大伙跟上,踩著花丛间隙往前走。花茎极脆,一脚下去“咔嚓”断响,像踩碎一地细骨头。蓝光在脚边碎成一片,又慢慢聚回来,像花海在让路。越往深处走,花的顏色越深,从淡蓝到深蓝,到最里头几乎成了靛紫,幽暗得像凝固的血。
不到半盏茶,花海骤然断在河岸前。
河不宽,水色漆黑,流得极缓极静,连半点水花都不翻。两岸之间,架著一座木桥。桥身窄小,只容两人並行,微微拱起,无栏无柱,光禿禿几块木板搭在三根横木上,歪斜得隨时要散架,却硬生生撑了不知多少年。木色深黑,火光照上去,木纹里竟透出一层温润光泽,像老玉。
桥头立著一块石碑,半人多高,石料粗糲,像从山壁上直接劈下。
碑上刻著两个字,刀法粗野,却看得我指尖发颤。
奈何。
“奈何?”小鸡仔声音发飘,“半仙,是戏文里那个……奈何吗?”
我没答。
戏文里说,人死过鬼门关,走黄泉路,忘川上便是奈何桥。过了桥,便是阴间,便是死人地界,再无回头路。
那是编的。
可现在,这两个字就刻在眼前,冷冰冰杵著。从进白帝城到现在,迎宾道、太岁、花海,一环扣一环,全是引路的。
这桥,根本不是桥。
是圈套。
我蹲下身,把手按上桥板。入手微凉温润,不像朽木,像被盘透的古玉。火把凑近了看,木头里头隱隱透出一层油脂般的光,像是千年的水汽、阴气和石髓一层层沁进去,把一根烂木头活活养成了石头。
这座桥,已经在这儿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