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邪太岁(2/2)
“能让这么大的地宫生出这么多痰……”冯瘸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这病,怕是病到了骨子里。”
大家都静了。火把噼噼啪啪烧著,火星子往上躥,融进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我重新低下头,盯著那块太岁。它在火把的照耀下,依然不紧不慢地蠕动著,表皮一缩一缩,像一个从地底深处呕出来的肿块。火光穿透它半透明的质地,照出里面隱约的影子……那些影子细长、缠绕,像无数条微小的蛆虫挤在一起。
我猛地想起祖传那本书上关於太岁那几句记载,书上的原话只有一句是实打实的警告……
见者速去,勿触勿食。
后面应该还有一句,可是那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半张参差不齐的残页。谁撕的?为什么撕?
我没工夫深想。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壮汉锁骨下方,皮下那个白色鼓包,在肉里游走的样子。
吸阴太岁。吃腐长大。折的可不是寿数的事。
我脊背一寒。
那东西吃进去的,根本不是什么补品。是把地底的病根子,活生生种进了活人的身体里。
我从怀里摸出那块微微发烫的玉诀,把它攥在手心里。玉诀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青蒙蒙的,和太岁表皮的冷光遥遥相对,仿佛在互相打量。
“起来了。”我把小鸡仔从地上拽起来,声音硬邦邦的,“甭管它是痰是脓还是肉灵芝,都跟咱们没关係。跟上那群人,但离远点。谁馋了……咬舌头。”
小鸡仔这回没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难得的严肃。
我招呼大伙起身。三斤把火把拔起来,举在最前头。脚下的地面依然黏答答的,每一脚踩下去都觉得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著我们的重量。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把火把的光压缩成五簇颤抖的星子。
那群啃太岁的人已经起身了,摇摇晃晃朝城门深处走去。有人嘴里还在嚼著没咽下去的白肉,嘴角掛著黏稠的透明汁液,在火把的映照下,晶莹剔透地拉成丝,一滴一滴,洒在这条通往更深处的石板路上。
经过那个壮汉身边时,我又看了一眼。
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不是累,不是伤,是骨头在动。他的肩膀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拧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著他的关节,一步一步,替他走路。他自己浑然不觉,脸上还掛著那个呆滯的满足表情,嘴角那缕黏液还没干。
我別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从万人坑到婴灵塔,从地龙到太岁。每一样东西都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步一步,把我们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推。
脚下的太岁还在蠕动,身后的人还在咀嚼,前方的黑暗还在等著。
而我们,只能一步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