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心(2/2)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棉袄破烂,头髮散乱,满脸血污。她不反抗,不挣扎,任由別人抢走她最后一点乾粮和水。她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怨毒、冰冷,像一条蛇缠在我脖子上,越勒越紧。
她不恨抢她的人。
她恨我。
“半仙,看什么?”冯瘸子拍了拍我。
“他们为什么恨我们?”
冯瘸子回头扫了一眼,笑得很冷:“你读了一辈子书,连这个都不懂?”
“什么?”
“他们觉得你能救他们,可你没救。对你来说,不救,比杀了他们更可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一块冰:“这就是人心。要么一起死,但绝不能……看著別人活。”
我没说话。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哭嚎越来越淡,可那股怨气像墨一样泼在空气里,散不开,擦不掉。我祖传的观气望势,看见的不是一个姑娘的恨,是一群人的怨。黑的,黏的,冷的,缠成一团,往骨头里钻。他们不害他们的人。他们恨能救却不救他们的人。
转过石壁,我们才看见中年人说的“路”。
一个五米多宽的巨坑,横在眼前。对面隱约有路,可坑底黑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十几秒后,才传来一声闷响:“噗……”不像砸在石头上那么脆,倒像是砸进了一团发酵的麵团里,又沉又闷。那声音听得人牙酸,仿佛底下埋著无数张等著吃人的嘴。
我蹲在坑边往下望。只有黑。深不见底,连光都吞得掉的黑。
冯瘸子瘸著腿凑过来,往底下瞥了一眼,骂了声娘:“这是把人往死里送。”
廖禿子摸了摸光头,脸色灰败:“下面……比上面还邪。”
三斤攥著拳头,一声不吭。
小鸡仔也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十几秒,同样的闷响。
“半仙,”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怕,也有一股死倔,“下不下去?”
我盯著那片黑,风从坑底往上吹,带著腐烂的气味,扑在脸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姑娘的眼神。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干硬:“下。不下,也是死。下了,兴许能活。”
风卷著寒气往上冒。
小鸡仔忽然伸手一指,声音发颤:“半仙,那……那是什么?”
我眯起眼,借著微弱的光往下看。
坑壁上,有东西在动。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的影子。像蚂蚁,顺著石壁往上爬。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从脚底凉到头顶。
那不是影子。
那是人。
不知道是活的!
还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