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蛮张四(求追读)(2/2)
有了先前与唐庚对饮失態的前车之鑑,沈仲安心中早有分寸。
酒意上头之后,便闭口寡言,遇旁人閒谈问询,也只是頷首或是摇头作答。
满座同年见状,也不好再多叨扰劝酒,只任由沈仲安静坐一旁,閒话各自世事。
直待暮色沉落,八仙楼酒肆打烊撤席,筵席结束,沈仲安这才在酒肆伙计的搀扶下,回到了落脚客店。
回到客房,沈仲安昏沉臥倒,一觉睡得深沉无梦,直至次日日上三竿,才缓缓转醒。
宿醉微醺,头肩隱隱发沉,沈仲安心里暗自嘀咕一句喝酒果然误事,不敢再慵懒耽搁。
沈仲安当即扬声唤来客店伙计,命取纸笔砚墨,端坐案前,提笔蘸墨,运笔如飞,一气呵成写下数页文稿。
————
昨日得了沈仲安吩咐,知晓其今日有要事找自己帮忙,却又没有道明何事,此事像块石头压在张四心头,纵是平日里做事小心翼翼,也难免频频恍惚走神。
打磨竹板时险些脱手摔断竹板,打扫棚子的时候有所遗漏,给台上说书的张山人递茶的时候差点撞翻案上茶盏......
这般频频出错,惹得张山人怒火中烧,当著棚內杂役的面便厉声呵斥。
“你这夯货!今日魂不守舍,频频误事,再这般心不在焉,便滚出棚子,不必再来寻我了!”
张四心中清楚皆是自己的过错,当即恭敬躬身认错,將满心的惦掛与忐忑,尽数压在心底,强打精神应付差事。
这般熬到中午散场,张四又因收拾棚子、归置道具,耽搁了许久才得以抽身去吃午饭。
等赶到瓦子內的杂役伙房,饭菜早已所剩无几,只剩一锅凉透的杂粮粥,还有一碟寡淡无味的醃萝卜乾。
张四正是半大小子长身体的年纪,食量本就大,三碗寡淡的杂粮粥下肚,不过片刻便觉腹中空空,一泡尿下去更是半点底都没有。
奈何囊中羞涩,张四只得强忍著飢肠轆轆,在棚子角落寻了个僻静处,蜷在草堆旁,打算歇上片刻,挨过这阵饿意。
正昏昏欲睡间,棚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问话声,夹杂著杂役的应答。
原来是沈仲安紧赶慢赶赶来,可此时瓦子已然收场,棚內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不见。
沈仲安不愿就此白跑一趟,便拉住一个路过的杂役,询问其是否认识张四、知晓其在何处。
桑家瓦子的杂役足有几十人,作息各异,各司其职,这杂役想了半晌,才含糊道:
“张四?倒是有这么个人,方才好像在伙房吃过饭,至於现在去了哪里,小人就不清楚了。”
棚內的张四听得真切,当『张四』二字传入耳中时,其猛地一跃而起,快步衝到棚外。
抬眼一瞧,果不其然,正是昨日吩咐自己的那位公子,张四连忙躬身行礼。
“公子,小人张四,在此等候公子多时了。”
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腹鸣突然从张四腹中传出,他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晕,耳根都烧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想张口解释,可话还没到嘴边,两声腹鸣又接连响起。
沈仲安听闻此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今早醒来后只喝了脚店赠送的一碗醒酒汤,便再无其他东西进肚,此刻被张四的腹鸣一引,也觉飢肠轆轆,泛起一阵空乏。
“看你这模样,想来是还没吃晌食,正好我也饿了,不如一块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
“公子万万不可,小人怎敢与公子同席进食,折煞小人了。”张四闻言,惶恐摆手推辞。
“无妨,不过是路边小摊,胡乱吃些家常吃食,不必拘谨,也不必忧虑其他。”
听闻只是去路边小摊,並非什么高档酒肆,张四这才恭恭敬敬地跟在沈仲安身后,一同出了桑家瓦子,往东市方向走去。
二人寻了个乾净整洁的麵食小摊坐下,沈仲安也不客套,隨口点了一桌子肉食吃食。
两碗荤汤饼、四个羊肉馒头、一碟鹅鸭包子、一份菜肉馅煎饺,又打发摊主去隔壁摊子端来两碗羊杂汤,才算停手。
等到沈仲安动筷后,张四再也按捺不住,捧起一碗荤汤饼,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多日不见荤腥,温热鲜香的荤汤饼入口,瞬间驱散了腹中的飢饿。
张四吃得极快,不过五六口,便將一海碗荤汤饼囫圇吞枣般吃了个精光,连碗底的汤汁都舔得乾乾净净。
“公子,小人吃饱了,多谢公子赏赐。”
沈仲安哪里会信,二话不说,便將桌上的羊肉馒头、鹅鸭包子一一夹到张四碗中。
张四欲开口拒绝,可沈仲安一个眼神过去,已到嘴巴的话语硬生生给咽了回去,默默拿起一个羊肉馒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只是这所谓的小口,不过是相对於方才吃荤汤饼而言,比起寻常人,依旧快了不少。
不多时,一碗荤汤饼、四个羊肉馒头、一碟煎饺,再加上一碗羊杂汤,尽数被张四吃下肚。
这一餐,是张四自记事以来,吃得最饱、最香、最满足的一餐。
张四出身乡野农家,自幼父母便终日劳作,却依旧难以餬口。
后来家乡遭遇河决,洪水泛滥,田地被淹,爹娘先后离世。
为了活命,十岁的妹妹被卖给邻村人家换了半袋糠,七岁的弟弟寄养在远房亲戚家。
他则孤身一人,隨著流民队伍一路北行,走了整整两个月,才辗转到了汴京,好不容易在桑家瓦子寻了份杂役差事,可算有了安身之处。
在瓦子的这些年,日日五更起三更歇。
年幼时一月工钱只有两百文,熬到年岁稍长、资歷渐深,才涨到如今的五百文。
可这五百文,大半要按时寄回远房亲戚家,生怕他们苛待弟弟。
后来认了张山人为师傅,逢年过节都要孝敬钱財,本就微薄的余钱,便愈发紧巴巴。
汤足饭饱后的张四,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既期待著沈仲安是能拉他出泥沼的贵人,可又怕这位公子所求甚大。
这般忐忑了半晌,沈仲安终於慢悠悠吃完了餐食。
不等张四鼓起勇气询问所求之事,沈仲安便从怀中掏出几页竹纸,递与张四。
“这是我写的一段话本,你且演一个给我看看,不必拘谨,也不必模仿张山人,照著你的所思所想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