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首尔没有海,也没有回头路(2/2)
养父老薑是退伍的海军陆战队中士,九十年代末在梁山开了家跆拳道馆,七岁那年把他从半山腰的圣心福利院领回了家。
给了他一个姓,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老薑嘴笨,一辈子没说过什么软话。
但会在釜山冬天来临前半个月就把道馆地暖开足,会在他熬夜练琴时默默把温好的牛奶放在书桌边,会在他第一次来首尔上学时,扛著三个大行李箱在首尔站转了三个小时地铁,连一句累都没说。
今年2月17號,老薑走了。
突发性心梗,从发病到离世不到十分钟,没受什么苦。
姜延连夜坐最早一班ktx赶回釜山,打车直奔梁山的道馆,料理完后事,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道馆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道馆里还飘著樟脑和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跆拳道奖牌被老薑擦得鋥亮,他常坐的那把藤椅扶手上,还放著那本没看完的海军老兵回忆录。
就在那天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的眼睛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滚烫的沙子融了进去。
他捂著眼睛蹲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重叠。
几秒钟后,刺痛消失。
再次睁开眼,整个世界都变了。
道馆的木地板泛著温润的浅棕色木纹,每一道裂缝里都藏著时光的痕跡。
墙上的奖牌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老薑一辈子的荣耀。
那本没看完的回忆录,书页边缘泛著柔和的白光,是主人留下的印记。
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老薑遗像,照片里的老人笑得憨厚。
遗像上方悬浮著一团温暖的橘黄色光雾,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一只粗糙却温柔的大手。
姜延盯著那团橘黄色光雾看了很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老薑当了一辈子兵,练了一辈子眼力,能在风浪里看穿暗礁,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危险。
这个能力来得这么巧,大概是他怕自己走后,这个从小就没安全感的孩子会被人欺负,看不清人心险恶,所以才把他的眼睛变成了这样。
后来他在釜山多待了十天。
把道馆托给以前最得意的大徒弟转租,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大徒弟,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那片赤诚的金色,知道他会好好照看这个承载了两代人记忆的地方。
大徒弟主动提出每个月给他打30万韩元的租金,姜延没拒绝,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固定收入。
然后他遵循老薑平时的念叨,去太宗台附近的海域撒了他的骨灰,那是他当年服役时巡逻最多的地方。
海浪卷著骨灰远去,姜延看见海面上飘起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老薑在和他做最后的告別。
最后回了一趟影岛半山腰的圣心福利院。
老修女满头白髮,看到他第一眼就准確叫出了他的名字。
姜延看著她,能看到她身体大部分地方都是健康的淡粉色,只有膝盖处有几片深褐色光斑,显然是老风湿了。
修女给他倒了杯滚烫的大麦茶,絮絮叨叨聊起很多旧事,聊他小时候总爱爬后山掏鸟窝,也聊起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
“那孩子后来去了首尔,成了大明星。”修女嬤嬤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我偶尔在电视上看到她,笑得好看,就是太瘦了,看的让人心疼,这些年她一直给院里寄钱寄东西,每年圣诞节都会托人送礼物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