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军议(1/2)
射鵰那条戏之后,剧组停了三天。
停三天不是休整,是罗一峰给这条戏留的缓衝。
他把后面的十七场戏重新排过,原定的顺序打乱了。
原定紧接著拍的是朱瞻基和朱棣在行营里的一场对话戏,那场戏是承接射鵰的情绪余温的,罗一峰看过样片以后把那场戏往后挪了两集。
他给副导演的理由是一句话。
“余温不用立刻接,让它在观眾心里自己发酵几集。”
副导演懂了。
三天之后剧组开新戏。
新戏是军议。
但这场军议和前面那场不一样。
前面那场军议是朱棣对朝廷大臣讲的,五十万大军的调度、粮道、站点、兵部户部各部门的准备情况。
这场军议是朱棣对几个心腹讲的。
讲的是夜袭。
场景是行营中军帐的一个侧帐。
侧帐比正帐小,没有沙盘,没有羊皮军图,没有一整套的仪仗,只有一张矮案,几把胡床,帐顶掛著一盏羊皮灯,灯光是昏黄的。
这个场景是美术组新搭的。
罗一峰给这个侧帐的定调只有两个字,密议。
密议戏和正议戏拍法不一样,正议戏要拍场面,要让观眾看见五十万大军在调动,密议戏要拍人脸,要让观眾看见几个人压著声音说话时眼睛里的东西。
这场戏在场的有五个人。
朱棣。
张辅。
朱勇。
柳升。
朱瞻基。
朱瞻基这次不是最外围。
他被朱棣叫进了这个侧帐。
他坐在矮案旁边靠门的位置,那是五个人里最低的一个位置,但那是侧帐里的位置。
一个皇太孙能坐进这个侧帐,就已经不一样了。
王学齐到化妆间是早上五点四十。
陈默五点五十到。
两个人又是一前一后,隔著化妆镜面对彼此。
王学齐今天穿的是朱棣的便装戎服,比全甲轻,比中装正,腰间掛著一把解下鞘的短刀。
陈默今天穿的是朱瞻基的少年常服,月白色,不是甲。
今天朱瞻基没有甲,他是作为皇太孙进侧帐议事的,不是作为武將。
陈默今天早上让化妆师做了一个动作。
“今天还是自然眉。”
“好的。”
“眼下那层黑,如果能补一点,就补一点。”
化妆师看了他一眼。
“您今天睡得还好?”
“还好。”
“那我给您补一点。”
化妆师拿著遮瑕笔,给陈默眼下那层黑上了一层薄薄的粉,没有全盖住。只是让那层黑看起来比真实状態淡了一点。
“这样行吗?”
陈默照镜子。
“行。”
“朱瞻基今天要做一个从『观』到『战』的人,脸色不能太好,但也不能像那天那样青。”
“得是一个认了那些东西、决定往前走的人的脸。”
化妆师点点头。
她没全懂,但她知道今天这张脸比射鵰那天的脸,要多一层东西。
七点整,开机。
侧帐里的灯亮起,羊皮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一种暖黄色。
王学齐坐在矮案后面。
张辅、朱勇、柳升分坐两侧,这三个角色分別是永乐朝的名將,都是戏骨,副导演头天就给他们都打过招呼,这场戏是朱瞻基的戏,他们要配合朱瞻基。
陈默坐在门口那张胡床上。
他双手放在膝上,他的坐姿比三场戏前那次军议要稳。
副导演举起场记板。
“侧帐密议,第一次。”
“action!”
王学齐第一个开口。
“瓦剌的主力这会儿在哪儿。”
张辅答。
“往北六百里,克鲁伦河一带。”
“多少兵。”
“八万。”
“粮道。”
“从漠北大营往西南三百里,有一条粮道,通他们的马奶囤子。”
王学齐伸手,在案上的一张麻纸上画了一个点。
“三百里。”
“多少人能断这条粮道。”
这个问题没有一个具体的答案。
三个武將互相看了一眼。
朱勇开口。
“陛下,要断他们的粮道,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是人能不能在三天之內绕到他们身后又退得出来的问题。”
“三天。”王学齐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他低头看桌上那张麻纸。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他看向门口的陈默。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一改之前的低沉。
“瞻基。”
陈默抬头。
“臣在。”
“你觉得派多少人合適。”
这句台词陈默知道。
但王学齐这一问的时机,和陈默想的不一样。
陈默想的是王学齐先念剧本上的那几句话,铺垫两三轮再问他。
现在王学齐跳过了两轮铺垫。
这是王学齐今天的即兴。
陈默必须接。
他深吸一口气。
没有吸得太深,刚好一口。
他没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下桌上那张麻纸。
看麻纸的时候,他的视线不是从朱棣那里飘到麻纸的,是从自己的膝盖先飘到麻纸的。
一个十五岁的皇太孙,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被他爷爷问到一个军事问题,他第一反应不是抬头看他爷爷。
他第一反应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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