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开拍《无声的雪》(2/2)
这辆车就是孟川的车。
他在被捕之前开的就是这辆车。
十二年后出狱回来,车还在,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落满了雪。
陈默爬上驾驶室,坐到驾驶座上。
他没有发动引擎。
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坐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下了车,走到车头前面,用手摸了一下那个生锈的保险槓。
手指在锈跡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旁边的场务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但周牧看到了。
他站在远处,围著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陈默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干什么?”助理问。
“在认识他的车。”周牧说。
助理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周牧理解。
孟川跟这辆车之间的关係,不是“驾驶员和交通工具”的关係。
这辆车是孟川前半辈子的全部。
他靠这辆车养家餬口,靠这辆车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在这辆车的驾驶室里睡过无数个夜晚。
对孟川来说,这辆车比家还像家。
所以陈默需要先跟这辆车建立联繫。
不是那种“我知道这是我的道具”的联繫。
而是那种“我闭著眼睛都知道方向盘上哪个位置磨损了、换挡的时候手应该放在哪个角度”的联繫。
这种联繫需要时间。
也需要安静。
开拍的第一场戏是全片的第一个镜头。
孟川出狱。
监狱大门打开,一个穿著旧棉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他入狱时的隨身物品。
他站在监狱门口,看著外面的世界。
十二年前他进去的时候是夏天。
现在是冬天。
天灰濛濛的,雪还没下,但空气里已经有了那种潮湿的、冷冽的味道。
“开始。”周牧说。
没有喊“action“,也没有用对讲机。
就是很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陈默从监狱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
不是那种刻意放慢的慢,而是一种身体已经不太记得怎么在开阔空间里走路的慢。
十二年的监狱生活,他习惯了在狭小的空间里移动。六步到墙,转身,六步回来。
现在面前没有墙了。
他不知道该走多快,走多远。
他的肩膀微微缩著。
不是冷的。
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在监狱里,缩著肩膀意味著“我没有威胁,別注意我”。
这个姿態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走出大门之后停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
就那么看了几秒。
没有任何台词,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所有看著监视器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个被世界遗忘了十二年的人,重新看到天空时的感觉。
不是激动,不是喜悦。
是茫然。
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茫然。
天还是那个天。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卡。”
周牧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评价好或者不好。
只是对副导演说了一句。
“下一场。”
周牧从来不在片场夸演员。
他觉得表扬会让演员鬆懈。
但他的副导演跟了他十五年,早就学会了读他的微表情。
周牧说“下一场”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零点五毫米。
这在“周牧表情评分体系”里,已经相当於竖起大拇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