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学车(2/2)
有一个姓刘的老师傅跟他聊得最多。
老刘今年五十三岁,跑了大半辈子的长途货运。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在驾校的院子里抽菸聊天。
陈默不抽菸,但他陪著。
老刘讲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我二十八那年出过一次事故,下雨天,路滑,剎车没剎住,追尾了前面一辆小轿车。车里坐著一家三口,小孩没事,大人受了伤,判了两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脸上也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就像在说昨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平淡。
但陈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老刘端碗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那天晚上很暖和。
是那种已经固化在身体里的、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颤抖。
像是那件事在他的骨头上刻了一道痕,这么多年过去了,伤口早就好了,但痕跡还在。
陈默把这个细节记在了笔记本上。
他写了一行字:“端碗的时候手指微颤,不是害怕,是身体的记忆。”
他知道孟川在电影里也应该有这种颤抖。
十二年的牢狱生活留在一个人身上的痕跡,不在脸上,不在嘴上。
在指尖。
在端碗的那一刻。
在拿筷子的那一秒。
在所有看似正常的、日常的、不起眼的小动作里。
一个月之后,陈默拿到了b2驾照。
同时,他的手上多了一层薄茧。
方向盘磨的。
他的皮肤也黑了一个色號。
在驾校露天练车场晒的。
许知年来看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你谁啊?你不是陈默你是孟川吧?”
陈默笑了一下。
“还差得远。孟川比我糙多了。”
“你现在已经够糙了。你看看你这手,跟工地搬砖的似的。”
“不够。还得再磨磨。”
许知年看著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圈里那些流量明星为了拍戏最多就是去健身房练两个月,就被粉丝吹成为艺术献身了。你这个程度,他们听了估计得怀疑人生。”
陈默没接这个话。
他只是说了一句。
“孟川在监狱里待了十二年。我学一个月的车,不算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隨意。
但许知年听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
考完驾照的第二天,陈默给周牧打了电话。
“周导,剧本我读完了。这个角色我想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確定?”
“確定。”
“为什么確定?”
“因为我在驾校待了一个月。”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周牧说了一句话。
“下周一进组。”
掛了电话之后,周牧的助理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周导,一般演员拿到您的剧本都恨不得当场签合同,这个小子倒好,拿回去读了七遍不说,还跑去学了一个月大货车。”
周牧推了推眼镜。
“所以我找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