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火锅(2/2)
然后安安静静地开始涮菜。
许知年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盯著那个女人看了三秒,然后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
“臥槽。”
“怎么了?”
“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吗?”
陈默顺著许知年的目光看了一眼。
不认识。
“沈玉。”许知年的嘴巴凑到了陈默耳边,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沈玉琢。璞石文化的老板。”
陈默想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做投资的那个?”
“不只是投资。”
许知年的表情像是在给他讲一个武林传说。
“她老爸是做矿產的,家里有矿这种话放在她身上是字面意思,她前几年自己出来做了璞石文化,投了好几部口碑很好的文艺片,同时她还兼经纪人,但她只签她看得上的演员,手底下拢共就仨人,每一个都是圈內的硬核实力派,她在圈內有句名言,『我不签明星,只签演员』。”
陈默又看了沈玉一眼。
一个隨便投几部电影都不眨眼的富家女,一个人坐在人均五十的苍蝇馆子里吃单人小火锅。
点的还是清汤锅底。
这个反差確实很有意思。
“你去打个招呼啊。”许知年用胳膊肘懟他。
“为什么?”
“为什么?人家是投资人兼经纪人,你是刚冒头的新人演员,你去混个脸熟,万一以后有合作呢?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的。”
“不去。”
“为什么不去?”
“吃饭的时候被陌生人打扰是最烦的事。”陈默夹了一片涮好的白菜放进碗里,“她一个人来吃火锅,说明她就想清静一会儿,我去打招呼不叫社交,叫扫兴。”
“可是......”
“而且你注意看,”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点的是清汤锅底,一个人来苍蝇馆子吃清汤火锅,说明她不是来吃味道的,是来吃安静的。这种人最討厌被人打扰。”
许知年看了看沈玉,又看了看陈默。
“你这个观察力用来看人比用来演戏还厉害。”
“看人就是演戏的基本功。”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许知年泄了气,重新去捞他的鹅肠,“反正机会来了你不抓,以后別后悔。”
“不会后悔。”陈默吃了口泡饭,“机会要是真的,它还会再来。”
两人吃完火锅。
陈默结的帐。
一共九十七块。
出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沈玉。
她还在吃,面前的小锅里剩了一些白萝卜和冬瓜片,她一片一片地夹起来,吃得很慢。
旁边的桌上放著一部手机和一把车钥匙。
车钥匙上掛著一个很低调的保时捷標誌。
保时捷的车钥匙,人均五十的火锅。
陈默把这个细节收进眼里,没有任何表示。
推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出去的那一刻,沈玉抬了一下眼。
看了他的背影大概两秒。
然后低头继续吃她的白萝卜。
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確实弯了。
她今天来这家苍蝇馆子不是巧合。
她看了《楚汉传奇》。
从第一集看到了最后一集。
看完之后她做了一件她很少做的事。
亲自来看一个演员。
不是约见面,不是打电话,是“看”。
看他在生活中是什么样的人。
看他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状態。
看他在没有镜头的时候,是不是跟镜头前一样。
今天她看到了几样东西。
第一,他吃火锅吃的是清汤锅底。
她从一个熟人那里听说陈默很注意保护嗓子,今天算是得到了验证。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能在火锅面前忍住红油的诱惑,这种自律不是装出来的。
第二,他的朋友明显认出了她,並且在怂恿他过来打招呼,但他拒绝了。
理由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不想打扰別人吃饭”。这个理由比任何殷勤的自我推销都让沈玉舒服。
第三,他吃米饭要加汤泡软。
这个细节让沈玉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背后的故事,但她觉得一个人吃东西的方式往往能反映出他的性格。
加汤泡饭,说明他习惯了將就,习惯了把不够好的条件变得凑合能用。
但“凑合”不等於“放弃”。
他不是在忍受生活,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生活。
这一点,跟他在镜头前的表演风格是一致的。
克制,內敛,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情绪揉进细节里。
沈玉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两个字。
“有品。”
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吃火锅。
吃完之后,她留了一百块钱在桌上,起身走了。
找零都没等。
门外停著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马上发动。
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睁开,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次弯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有意思。”她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发动车子,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