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世(1/2)
瑜城,芦苇弯。
瑟瑟寒风中,大片芦苇沙沙作响。三人高的大船泊在湾內,挡板重重砸在码头上,扛活的汉子们一人扛起一只半身大的木箱,闷哼著往岸上挪。
年少的江澜也在其中。木箱坚硬的稜角磨破了手心的旧伤,新的裂口钻心地疼,他咬著牙把木箱码好。
刚码完最后一箱,旁边突然“咚”一声闷响。
一个扛活的汉子直挺挺栽倒在地,木箱砸在地上裂开,里面的货物滚了一地。周围的人愣了一瞬,工头已经大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摆摆手:“抬走,別挡道。”
两个杂役上来,一人拽一条胳膊,把人拖到边上。那人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脸色惨白得像纸。
江澜认得他,姓王,上个月刚来,和他一样是家里死了顶樑柱的。没想到才扛了一个月,就……
“江澜,你这手该上药了。”李安田扛完最后一箱,抹了把满脸的汗,声音里全是熬干了的疲惫。
“一剂药要八钱,咱们累死累活一天才挣六钱。”江澜扯下腰边粗布袋的一截,抹上自己磨的草药,草草缠在手心的伤口处,“自己弄的,划算。”
李安田伸长脖子四下扫了圈,確认没人,才凑过来压著嗓子道:“明晚,黑虎帮又要来收灯火费了!”
黑虎帮,仗著和府里贵人的关係,养著几百號打手,是这片地界的活阎王。
每逢十五,他们就提著猩红的灯笼挨家挨户索钱,笼面上那个张牙舞爪的黑“虎”字,能把孩子嚇得整夜哭。
交不上钱的,先砍家里最年轻男子的手指,再交不上,就把妻儿掳走抵债,从来没有例外。
“三十钱啊,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李安田的声音里全是绝望,“半年攒下的那点钱,全被他们颳走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这话,江澜的母亲每晚对著空了大半的钱罐,翻来覆去说过无数遍。家里来年开春的种子钱,早就没了著落。
半年前,父亲就是在这码头上扛活压折了腰。熬了半个月,临终前攥著江澜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三个字:“你娘……你……”
话没说完,人就去了。
下葬那夜,江澜陪著母亲在石头坟前站了一宿。寒风颳得脸生疼,他冻得意识模糊之际,脑海里忽然炸开一行烫人的金字——
【命局:天道酬勤,功不唐捐】
从那天起,他就把所有出路都想遍了。
读书?笔墨纸砚都买不起,县里先生不收泥腿子。做生意?连本钱都没有,还要被官府、帮派层层盘剥。老老实实扛活?姓王的刚才被人像死狗一样拖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们这些底层人,就像芦苇盪里的草,被风死死摁在泥里,永世翻不了身。
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母亲,想要不再任人宰割——
唯有习武,以双拳打破困局。
“江澜,你还年轻。”李安田粗糙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嗓音沙哑,“別跟我们一样,在这码头上耗一辈子,谋条別的出路吧。”
“把头说了,这阵子效益不好,再加上朝廷的杂税、黑虎帮的灯钱,”李安田嘆了口气,“后日开始,每天的工钱再减一钱。”
江澜的眉头猛地锁紧,沉默了许久,抬眼道:“我打算习武。”
“习武?”李安田直接愣住了,隨即急了,“江澜你说什么胡话!”
“你家现在连灯火钱都快凑不齐了,哪来的钱习武?”李安田的声音发紧,“隔壁村二狗子,攒了两年钱去武馆,人家说他根骨不行,钱白花了,现在还欠著一屁股债呢!还有城西那个姓周的,跟武馆签了十年活契,最后累得吐血,武馆一分钱不给就赶出来了!”
他越说越急,生怕江澜也走上这条路。
但江澜只是静静听完,说了一句话:“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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