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1/2)
寅时三刻,天还黑著。
梅根生坐在大通铺里的长条凳上,五个神枢营的侍卫浑身湿漉漉的站在跟前。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把梅根生那张青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梅根生手里拿著根细针挑动著灯芯,慢条斯理问道:“不见了?”
领头的侍卫王虎单膝跪地,水珠顺著鬢角直往下淌,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滴,“回公公,属下寅时初刻起来换值之时便发现西厢通铺的房门虚掩著,属下进去一看...那通铺上五套衣裤鞋袜叠放的整齐,他们的兵刃、腰牌、褡褳银两等物件一样没少,但人却全都没了。”
“院墙呢?”
“查过了,没有翻墙痕跡。”
“马厩?后厨?茅房?”
“也都搜遍了,全都没有。”
梅根生没再问,他手中细针拨了拨灯芯,火苗往上窜了窜,屋里亮堂了些,但侍卫们却把头埋的更低了。
“五个人,没穿外衣,光著脚,冒著大雨,在夜半消失的乾乾净净。”
梅根生笑了,“你们信吗?”
几个侍卫没敢答话,只是把头埋的更低。
“走吧,去西厢房看看。”梅根生起身推开房门,在他迈步踏入雨中之时,王虎已经在他头顶打开了伞。
西厢房跟他们所在的南厢房距离不远,隔著天井对面的是厨房,茅房在西厢房与南厢房的夹角,而北边就是客栈正楼。
迈入雨中,梅根生的脚步並不快。
他有个在宫里养成的毛病,越是心里发毛的时候,他表面上就越是慢条斯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他心里发毛的原因並非因为那几人不见了。
按照宫里的规矩,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他十四岁净身入宫,在司礼监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洒扫小阉做到秉笔太监的心腹,见过的死人实在太多。
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不明不白。
一个侍卫半夜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五个侍卫没穿外衣凭空消失。
这就说明人家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在告诉他一件事。
“你的命,我也能这么取走。”
不多时就到了地方,梅根生推门而入,五名侍卫跟著走进屋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梅根生没说话,狭长双眼扫过屋里,这西厢房也不算大,一条大通铺就占据了小半间屋子。
而通铺上果然如王虎所说,五套衣物叠的整整齐齐。
旁边还摆著腰刀、腰牌跟装著碎银的褡褳。
一样不多,也一样不少。
梅根生看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这些衣服是你们叠的?”
这五套衣物都叠的整整齐齐,不像是侍卫们平日隨手一裹的那种。
侍卫们纷纷摇头。
梅根生眼眸微眯,“看来是人家留下的下马威。”
这样看来,人確实是死了。
但尸体呢?
“昨天晚上谁守夜?”
一个侍卫站出来拱手道:“回公公,子时到丑时是属下来守,亥时三刻属下从屋里出来之时,还听见他们屋里在说话,等子时二刻属下从正楼巡视回来之时,他们屋里便已经吹灯了。
“而丑时到寅时便是他们那边的老刘来守,属下丑时初刻便与老刘交接,老刘说他要先去趟茅房再巡逻值守,属下便回屋里了。”
“也就是说。”梅根生回头眯起双眼看著他们,“从丑时初刻到寅时三刻你们交接发现不对的足足一个多时辰都没人盯著院子?”
几个侍卫汗流浹背,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梅根生並未发作,此时追责没有任何意义。
他又问了一句,“你们可曾听到动静。”
王虎马上道:“回公公,属下在丑时二刻似乎听到西厢房那边有敲门声,但因雨势太大,所以不太確定。”
梅根生点了点头,接著迈步走到门边弯下腰看了看门槛。
门槛上有几道很明显的划痕,他顺著划痕的方向看去,目光越过天井定格在了那颗老槐树上。
他迈步走出,王虎连忙给他打伞跟上,剩下四个侍卫不敢多言,冒著雨跟在二人身后。
到了树前,梅根生抬手在树上摸了摸,接著他瞳孔猛缩。
那里有一道剑痕,痕跡很深,但周围十分平滑,完全没有毛边。
梅根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剑痕不是杀人时留下的,而是杀人后特意留下的。
目的也很明確:这里就是杀人之处,而且就是用的窄剑,並且剑法极为精妙。
这是挑衅,亦是恐嚇。
梅根生收回手指掏出绢丝手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泥水,抬头透过伞边的水帘看向客栈二楼。
二楼有五间上房,正中间那间是吴成的,左边是青雀的,右边就是他的。
此刻吴成跟青雀的房间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里面的灯也都熄著。
而这也是梅根生觉得可怕的地方。
因为他也在二楼,但一窗之隔的后院发生的事情,他却毫无所觉。
“人家真的对我没丝毫忌惮吗?”
也不见得。
无论是要杀吴成还是保护吴成,或者是把他们全乾掉,对方如果实力碾压,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这反而是虚张声势。
梅根生在原地站了大约盏茶的工夫,然后走回正楼大堂。
他找个位置坐下,接著对小心燃起烛火的王虎道:“把掌柜的跟伙计都叫来,一个都不许漏。”
王虎小心询问,“公公,那住店的也都要叫来吗?”
“不必,去吧。”
“是!”
王虎领命去了。
不消片刻,客栈大堂里就聚了四五个人。
掌柜老头披著件外衫瑟瑟缩缩的站在柜檯边,脸上还带著昨天被扇出来的巴掌印。
两个伙计蹲在楼梯口睡眼惺忪小心翼翼打著哈欠。
胖厨子刚被王虎从被窝里拎出来,这会儿满脸茫然但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梅根生面前摆著一杯热茶,不过他没喝,只是把手拢在杯子上暖著。
“昨夜丑时到寅时,你们谁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几人都没敢说话,王虎低喝道:“问你们话呢!”
厨子没经歷过昨天的事情,所以大著胆子开口,“回这位爷的话,俺睡的死,什么也不没听到。”
两个伙计也连忙点头附和,有一个甚至还捂著嘴悄悄打了个哈欠。
梅根生看了王虎一眼,王虎微微点头。
他刚才去叫的时候,这仨人睡的跟死猪一样。
梅根生又看向掌柜老头。
掌柜老头微一哆嗦,声音有点儿发颤,“昨夜雨大,小老儿早早就睡了。”
见梅根生面色不变,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不过小老儿年纪大了睡不踏实,也不知是哪个时辰,似乎听到了敲门声,但听不真著,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声听混了。”
梅根生瞥了王虎一眼。
王虎也说丑时二刻似乎听到了西厢房那边有敲门声,两相印证之下,应该確有其事。
所以守夜的老刘死於丑时一刻到二刻之间,而其余四人死於丑时二刻之时。
那个时间他已经睡了,而且外面暴雨倾盆,但哪怕如此,能让他毫无所觉就隔著窗户在几丈外的雨幕中干掉五个神枢营的侍卫...此人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但尚未夸张到无法反抗的程度。
梅根生此时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有些放温的茶水,接著忽然问道:“掌柜的可知昨日那两个比斗的剑客刀客去了哪里?”
掌柜老头一愣,接著惶恐点头,“那二位大侠约战之前便说过此次战后要向西过河去郑县。”
“过河......”梅根生念叨著这两个字,嘴角不著痕跡的弯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