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反扑(1/2)
绍兴十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临安城从冬至那场祭天大典之后,已经热闹了整整一个月。
韦贤妃在太庙说的那八个字——“精忠报国,天日昭昭”如同一颗惊雷,至今没有平息。
西河坊的说书人把岳飞绝笔词编成了新段子,每场说完都有茶客往台上扔铜钱。
太学的生员们私下传抄一份没有署名的奏疏,上面列了岳家军旧部的名单,末尾只有一行字:“天日昭昭,何时见昭?”
没有人知道这份名单是谁写的。
也没有人注意到,秦檜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上朝了。
秦府后门的纱灯笼从腊月初一开始就没再亮过。
这在过去是完全不可想像的事。
绍兴十一年以来,那盏纱灯笼几乎夜夜亮到三更。
各州府的密报、皇城司的暗折、金国使臣的私信,都在那盏灯下经手。
临安城的官场流传著一句话:“秦府后门的灯笼灭一天,朝堂安稳一天;灭三天,必有人入狱;灭十天以上——”
后半句没人敢说。
而这一次,纱灯笼灭了整整二十三天。
秦可卿在腊月二十三的傍晚经过秦府后门,她挎著装满浆洗衣裳的竹篮,头上裹著靛蓝布帕,低著头从巷子里走过。
后门的石阶上落满了灰。
她在拐角处停了片刻,看著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父亲的习惯她太清楚了,纱灯笼熄灭,往往意味著两件事:要么他在准备一件需要绝对隱秘的大事,要么他已经动手了,只是所有人还蒙在鼓里。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竹篮里的衣裳簌簌作响。
她没有多看,低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普安郡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侧院的小屋里,猫蜷在窗台上打盹,尾巴垂下来,时不时甩一下。
秦可卿把竹篮放下,从袖中取出那本写满蝇头小楷的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
她提起炭笔,在纸上写道:
“腊月二十三,秦府后门纱灯灭二十三日,未见皇城司异常调动,未见秦檜上朝,未见秦府大规模人员进出。”
然后她停住了。
炭笔悬在纸面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这三个“未见”拼在一起,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秦檜並不是在蛰伏,他要收网了。
一个猎人如果连续二十三天没有动静,要么是猎物已经跑光了,要么是他已经不需要再追了。
猫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弓起背,对著门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秦可卿合上册子,手摸到袖中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匕。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安站在门口,面色铁青,衣襟上溅著几点暗红色的血跡,他左手按著腰间的刀柄,右手提著一盏被砸灭的灯笼。
“秦姑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控制著什么,“瓦子巷顺和茶铺后门的死信投放点,半个时辰前被皇城司端了。”
秦可卿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了一下。
“人呢?”
“信差跑了,但——”刘安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禁军队副在城门口接应时被察事卒围住,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半截竹簪。
秦可卿低头看著那半截竹簪,没有伸手去碰,竹簪的断口很新,是被人用脚踩断的。
禁军队副是她在临安城內最得力的助手。
秦可卿出城期间,城內七处死信投放点全部由他独立管理。他知道每一处投放点的位置、每一个信差的化名、每一套备用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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