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剧组来客(1/2)
专栏见刊那天,陆沉特意去了一趟报刊亭。
《电影世界》本期封面是一个外国导演的黑白照片,纸张偏黄,带著一股油墨味。
陆沉翻到目录页,看到了自己的文章標题:《为什么中国电影需要更多的类型片》,署名陆沉。
他买了一本,两块五。
回到宿舍翻开文章,排版比他原稿多了几个小標题,但內容没改,观点没动,论述逻辑也完整保留了。
周编辑还算说话算话。
王岩凑过来看了一眼:“陆哥,你上杂誌了?”
“嗯。”
“牛啊,多少钱稿费?”
“六百。”
王岩的眼睛亮了:“够吃三个月食堂了!”
赵博从上铺探出头来:“文章写得怎么样?”
“你看看就知道了。”陆沉把杂誌扔给他。
赵博接住杂誌,翻到那篇文章,看了大概十分钟。
看完之后他把杂誌合上。
“你这是在给自己造势。”
“嗯。”
“你在文章里提了多线敘事加黑色幽默的方向,这是你下一部片子的路子?”
“对。先让行业知道我要做什么,等我真的拿出项目的时候,他们不会觉得突兀。”
赵博想了想,点了点头。
“但有一点,”赵博说,“你文章里写的那些东西,你得做得到才行。”
“已经有方向了。”陆沉说。
这天下午,陆沉接到了杨琳的电话。
“陆沉,《金粉世家》剧组那边联繫了系里,说想请你过去看看。导演对你那篇专栏文章很感兴趣。”
陆沉愣了一下。《金粉世家》他当然知道,刘艺菲就在那个组。
但让他意外的是,剧组居然是因为专栏文章找的他,而不是因为短片。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好。”
掛了电话,陆沉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次去剧组意味著什么,不只是见导演,还会见到刘艺菲。
上次在操场看台上,她借了他五十块钱,后来他拿那五十块付了筒子楼的场地费,到现在还没还。
欠天仙的钱,迟早得还,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第二天下午,陆沉坐公交去了北影厂。
他穿的还是那身行头:白衬衫、卡其色直筒裤、棕色旧皮带。
衬衫洗了太多次,领口已经有点发软,但那种低两公分的弧度还在,配上不扎进裤子的穿法,看起来依然有股子不经意的味道。
北影厂门口停著几辆麵包车和一辆考斯特,车上贴著《金粉世家》的剧名。
陆沉跟门卫报了名字,被放行进去。
陆沉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刘艺菲在拍哭戏。
她穿著民国时期的学生装,头髮扎成两条辫子,坐在一把老式椅子上,对面是陈坤。
导演喊开始后,她开始哭,但哭得不太对劲。
“停!”导演喊了卡,
“艺菲,情绪不对,再来一条。”
刘艺菲擦了擦眼泪,深呼吸,重新调整情绪。
第二条,还是不对。
第三条,导演摇头。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连著拍了十几条,导演都不满意。刘艺菲的眼睛已经肿了,化妆师在旁边补了三次妆,每次补完又被眼泪冲花。
“眼睛都肿成桃子了。”副导演小声嘀咕。
陆沉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
刘艺菲的哭戏不是情绪不到位,而是眼神的方向不对。她每次哭的时候都是直视对方,眼泪流下来的时候眼神是往前的,像是在跟对方对峙。
但这场戏的角色设定是一个含蓄的民国女学生,她不应该直视,她应该迴避。
陆沉走到导演身边。
“李导,我能说两句吗?”
导演抬头看了他一眼。
五十来岁,头髮花白,戴一顶棒球帽,脸上带著长时间拍摄特有的疲惫。
“你是?”
“北电的陆沉。”
导演想起来了:“哦哦,小陆是吧,你先说说看。”
“我觉得问题不在情绪,在眼神。”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刘艺菲现在的眼神不对,但这个角色是民国时期的女学生,她应该更含蓄。我建议她眼神向左下角偏3厘米再流泪。”
导演愣了一下:“偏3厘米?”
“对,就3厘米。这个角度既能表现羞涩,又不失真诚。”
陆沉伸出手指比了一下,
“直视的话,眼泪的衝击力太强,观眾会觉得这个角色跟前面铺垫的性格不一致。偏3厘米,眼泪会顺著脸颊滑下来,而不是从眼眶里涌出来,视觉效果更柔和,也更符合角色。”
李导演將信將疑,但拍了十几条都没过,他决定试试。
“艺菲,试试眼神往左下偏一点,3厘米。”导演对著场內喊。
刘艺菲看了导演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导演身边的陆沉。
她的眼睛还红著,睫毛上掛著没干的泪珠,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她没有问为什么,直接照做了。
下一条。
导演喊开始,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眼泪在眼角蓄了大概两秒,然后缓缓滑落。
她的眼神微微偏向左下方,不刻意的迴避,但本能的闪躲,像是不敢面对对面那个人,又忍不住想看。
“过!”
导演喊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释然。
他转头看了陆沉一眼,点了下头:“有点东西啊,小陆。”
这场戏拍完后,刘艺菲走到陆沉面前。
她眼睛还红著,睫毛上掛著一丁点没干的泪痕,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偏3厘米就对了?”她歪著头问,语气不像在质疑,更像是一只猫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蒙的。”
刘艺菲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你骗鬼呢。”
“好吧,不是蒙的。”陆沉举起双手,
“一看你就没好好上课,表演理论课提到过眼神方向对情绪表达的影响。直视代表对抗,偏视代表迴避,3厘米是一个刚好在对抗和迴避之间的角度。”
“3厘米?”刘艺菲伸出手指在自己眼前比了一下,“这么一点就能看出来?”
“观眾不一定能说出来,但他们能感觉到。”
刘艺菲放下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又歪过头来看他:“你好像很懂表演。”
“略懂一点。”
“你每次都说略懂一点。”刘艺菲学他的语气,声音压低了一点,“上次在操场你也说略懂一点,结果把白秀珠给我讲透了。你到底还懂多少东西?”
陆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想这姑娘记性真好,每次都能精准地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不多,刚好够用。”
刘艺菲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戏服,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你吃饭了吗?”
陆沉摸了摸口袋。专栏稿费还没到帐,钱包里还剩三十来块,够吃一顿食堂,但在外面吃饭就有点紧张了。
“还没。”
“那走著。”刘艺菲说,“剧组旁边有家小馆子,味道还行。”
陆沉没有拒绝。
两人走出片场,沿著北影厂的围墙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子。
刘艺菲走在前面,戏服已经换下来了,穿著一件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髮还带著辫子拆开后的微微弯曲,在十月的晚风里一晃一晃的。
馆子不大,门口掛著一个红灯笼,灯笼上写著老张家常菜。
推门进去,六张桌子坐了一半,墙上贴著手写菜单,价格比学校食堂贵不了多少。
刘艺菲拿起菜单,手指在第一页最贵的红烧鱸鱼上停了一下,余光瞟了陆沉一眼。
陆沉面不改色。
她又翻了一页,手指在水煮鱼上停了停,又瞟了他一眼。
陆沉还是面不改色。
刘艺菲嘴角微微翘起来,合上菜单,对老板说:“宫保鸡丁、醋溜白菜、西红柿蛋汤。”
三个家常菜,加起来不到三十块。
陆沉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刘艺菲把菜单推到一边,“我本来就想吃这些。”
“你刚才看红烧鱸鱼看了三秒。”
“你怎么连这个都数?”
“职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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