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安排（2/2）

老和尚站起来，双手合十，微微弯下腰。

狄公还了一礼，动作比对方更深些。

“大师。”

“多少年没见了。”

“是啊。”狄公在老和尚对面坐下，“上次相见，还是在东都。”

“那时候你还一头乌髮。”圆真大师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盏茶，茶水落进盏里，声音清脆，“如今也白了头了。”

张睿在狄公身侧，听见这话，又看了看圆真大师那光溜溜的头顶，心里有些好笑。

大师自己便是出家人，早就剃度了，却说狄公“如今也白了头”，拿头髮说事，倒像是他头上还有头髮可白似的。

狄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慢道：“大师还是跟从前一样，风趣得很。”

“你被贬彭泽的事，老衲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想写信给你，提起笔，思量了许久，终究没寄出去。”

“都是过去的事了。”狄公的目光落在茶盏里茶汤微微荡漾的水纹上，停了片刻，“彭泽虽说是个小地方，但案子不多，百姓也淳朴。每日处理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说实在的，这几年，倒也清静。”

风从槐树的枝叶间穿过，沙沙地响了几声。

几片枯黄的叶子打著旋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盏边。

“你此番来寺里，是为了明日陛下来进香？”

“正是。”狄公放下茶盏，“此番回京不便公开露面，若走正式的渠道递摺子，恐怕圣驾还没见到，老夫的行踪就已经被人知道了。所以想请大师行个方便，明日陛下进香，能否在寺中安排一个去处，容老夫先见一见陛下？”

圆真大师沉吟了片刻：“明日陛下进香的路线，老衲是知道的。先是正殿上香，然后在东配殿用斋。东配殿后面有一间小禪房，平日里是老衲自己用的，不对外人开放。你明日一早便到寺里来，老衲安排你在那间禪房里等候。老衲寻个机会，让你单独覲见。”

狄公点了点头，又问：“东配殿周围，明日会有多少人？”

“殿內自然是千牛卫的侍卫，殿外两侧的廊房是內侍和宫人歇脚的地方。后门通著后院，老衲的禪房就在后院尽处，从后门进去不过几步路，平日里只有老衲和几个贴身的弟子出入。到时候老衲把弟子支开，不会有人注意到。”

狄公认真听著，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把这条路线走了一遍：从后院角门进去，过月门进后院，沿廊道到后门，从后门入东配殿。

全程不需要经过正殿前的广场，不需要穿过任何一道会被香客或侍卫注意到的门。

而东配殿后门到禪房的距离不过几步，进可覲见，退可悄无声息地离开。

“另外，明日整个寺院进香的香客都会被拦在山门外。”圆真大师又说，“寺內的禁军和千牛卫虽多，但多布置在正殿前的广场和山门一带，后院反倒清静。”

“如此甚好。”狄公將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看著圆真大师，“大师，此番相助，老夫感激不尽。”

圆真大师也看著他，目光在那张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脸上停了片刻，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怀英，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不过，老衲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明日见了陛下，陛下多半会让你放手去查。可查出来的结果，是不是陛下想要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这些年在彭泽，或许不知道京城的局势，如今朝中不比当年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每一步都有人在看著，每一个案子背后都可能牵连著不能动的人，你心里要有数。”

“老夫明白，从彭泽出发的时候，老夫就知道这案子不好查，也知道查到最后，会有为难的时候。但再难，也得有人去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