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圆觉寺（2/2）

“你说你只能想起和我相关的事？”

“……嗯。”

“那你的家呢？你的家人呢？有没有想起过一丁点关於他们的事？”

窗外有风吹过来，把窗纸吹得轻轻鼓了一下，又平復下去。

“没有。”

狄公“嗯”了一声，盖好被褥，闭上了眼睛。

张睿侧过身，看著狄公的背影。

老人的肩膀很宽，躺在那里像一堵墙，安安静静的。

呼吸渐渐沉下去，一下，一下，很慢。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狄公便起了身。

窗纸上泛著一层薄薄的蟹壳青，街上已经有零星的脚步声和卸门板的响动。

街对面的早点摊子刚生起炉火，一缕白烟从屋檐下裊裊地升上去，混著柴火和晨露的气味，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张睿听见动静，睁开眼。

狄公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弯腰理著床铺。

“醒了？”狄公熟练地把被褥对角折好，边角抻平，搁在床头，“今日要先去趟圆觉寺，改日再带你好好逛京城。”

“是为了明日覲见的事？”

“嗯。”狄公直起身，理了理袖口，“京城里认识老夫的人不少，人多眼杂，这件案子又如此复杂，还是私下与陛下见面的好。正好我与寺里的方丈是老相识了，找他帮忙应该无碍。”

张睿飘起来，跟在狄公身后。

狄公走到李元芳门前，敲了两声。

门开了，李元芳依旧是早已穿戴整齐的模样，刀搁在手边，桌上放著一碗已经凉透的水。

“元芳，今日还是老规矩，你留在客栈。吃食我会让店家送过来，你不要出门。”

李元芳看了看狄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跟著一起去，但最终还是只应了一声：“是，大人路上小心。”

狄公下了楼，出了客栈，没有走昨天那条最热闹的大街，拐进旁边的巷子，沿著坊墙往城西走。

这条路人少，偶尔有几个挑担的小贩和早起扫街的老头，没人注意这个穿半旧青布袍的老人。

晨风有些凉，贴在脸上带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气。

坊墙是夯土砌的，墙头长著一蓬蓬枯了半截的杂草，在风里轻轻晃著。

墙根下积著隔夜的露水，青石板路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泛著潮气。

远处圆觉寺的钟声隱隱约约传过来，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狄公走得也不快，背著手，衣摆隨著步子轻轻摆动。

“大人和方丈认识？”

“认识。”

“怎么认识的？”

“老夫少年时曾在寺庙读书，说来也算与佛门有缘。”狄公绕过地上一块鬆动的石板，“圆觉寺的圆真大师，当年老夫在大理寺时便与他相交，算起来是二十年的老友了。”

圆觉寺的山门已经看得见了。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寺院的灰瓦顶和歇山檐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山门前的空地上，几个小沙弥正拿著竹枝扎的扫帚扫地，帚尖划过青石板，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清晨里传得很远。

香炉里的香才刚点上，青烟细细的一缕，笔直地升上去，到半空中才被晨风吹散了。

禁军的岗哨还立在甬道两旁，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怕是得等著圣驾明日来过了，才会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