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茶楼(2/2)
“喝口水,別噎著。”
张睿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
吃完最后一口饼,张睿又將桌上散落的芝麻粒和饼皮碎屑归拢到荷叶中央,把荷叶四角折起,裹成一个小小的包,放在桌角。
狄公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走吧。”
张睿跟上去。
走到门口,狄公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荷叶小包安安静静地搁在桌角,旁边是两只空碗,一只茶壶。
门关上了。
出了客栈,狄公沿著街檐下走。
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街面上,亮晃晃的。
挑担的、牵驴的、拎著菜篮子的妇人、追著木轮车跑的小孩,人来人往。
他走得不快,偶尔侧身让一让,脚步始终是稳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进了一家茶楼。
门楣上悬著一块旧匾,字跡有些斑驳了。
进门是个不大的厅堂,摆著七八张方桌,三三两两坐了人。
没在楼下停,径直上了楼梯。
木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
二楼比楼下安静些,临街是一排窗,窗板支起来了,能看见对面屋脊上蹲著的小兽,和更远处坊市的轮廓。
狄公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茶。
跑堂的应了一声,不一会儿端上来一只粗瓷壶、一只茶碗,壶嘴冒著热气。
狄公倒了一碗,没有喝,只是把茶碗搁在桌边,身子微微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面上。
然后就开始听周围人讲话。
京城茶楼里,消息比驛站还快。
说的人未必在意谁在听,听的人也未必在意谁在说。
隔壁桌两个商人在聊南边的丝绸行情,一个说今年雨水多蚕不好养价格要涨,另一个说涨也涨不到哪儿去,突厥那边的路还堵著;
斜对面几个书生在议论今年的科举,声音压得低,偶尔冒出一句“据说今年的主考官”,又压下去了;
楼下有人扯著嗓子说昨夜城东著了火,烧了半间铺子,也有人插嘴说不是著火是抓了人,抓的是个做假帐的帐房……
狄公听著,偶尔端起茶碗喝一口,又搁下。
茶汤从琥珀色喝成了浅黄,才又续了一回水。
张睿待在他身旁,目光在那些说话的人脸上转来转去,又落回狄公身上。
他不知道狄公来这里做什么,但也没多问。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隔壁桌的话题变了。
“哎,听说了吗?皇上后天要去圆觉寺进香。”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表舅在宫里当差,亲耳听到的,鑾驾都备下了。”
“那圆觉寺这一下可要热闹了,好久没见圣驾出宫进香了吧?”
“可不是。听说寺里已经在洒扫了,方丈亲自盯著,山门外头拿黄沙垫道,垫了三里地。”
狄公的手顿了一下,茶碗在嘴边停了一瞬。
碗沿贴著下唇,也没有倾斜。
过了一会才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隨后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压在碗边,下了楼。
离开茶馆,狄公的步子要轻快许多。
穿过街巷,绕过挑担的小贩,脚步没有停。
阳光从屋檐之间的缝隙漏下来,一道亮,一道暗,落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