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战爭迷雾(2/2)
“伯纳,兵书有没有写过类似疲兵不可用,要优先考虑粮草这种话。”
“有……兵贵胜,不贵久,军无粮食则亡。”
还真有啊,耶律延禧大为欣慰,这孩子兵书看了不少,復又转头朝向诸將。
“此一胜,乃小胜,乃女直轻我大辽铁骑之胜,然若加以六千东北路精锐之损失,这一役,却是大辽败了,诸位不可恃小胜而骄。”
“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
此前只听闻皇帝荒唐的这些中下级將官,俱都瞪著眼睛看著这位如此体恤兵士且谦虚的耶律延禧,不久前隨著升龙旗亲冒矢石的身影,开始和面前的这位皇帝,真正的重合起来。
只是耶律延禧心里,却没有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
聚歼女直主力,还是太难了,但若战事持久……没钱没粮啊,他烦躁起来,驱散了诸將领,自己坐在石头上发呆。
他再度想起了耶律大石,不过目下还需要耶律大石再做些事情。
现下是八月,到九月国库入库可有二十万石左右,但自己又下了詔减半,即便收上来也最多支撑到年底,可若不减税,各州道县的民乱恐早已丛生了,除却粮食麦豆,各类杂税钱约莫能有个三十万贯,腾出来一部分再收点粮食,或许能支撑到明年夏收。
但也意味著,铁林军的重建就要暂停,除却现有装备,最多再造两百套,五百余重骑……
还是太少了。
圣宗巔峰时期,大辽每年入库计钱能有四五百万贯,而耶律延禧面对的,是一整年不过两百万贯的窘况。
一方面此时贵族隱性割据,如耶律淳等,或许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富有,另一方面贪腐之风横行,诸节度使颳走了大头,又將佃农部民掛在寺庙下而免税,乃至道宗时期,如海云寺竟能一次捐钱千万以助平叛……
他所设想的新盐政,只能补得上如今一时的窟窿,却治不了这大辽的底层顽疾,如若自己真的动手,必须要在三个目標上做文章。
最容易的,是各节度使的所谓“羡余”,在税外加征杂税中饱私囊,倘若他现在就敢抄几个节度使的家,可能至少能保半年无忧矣,但根源所在,是已经腐坏的制度,他必须思考一个完整的改革方案才行。
其次,乃诸寺庙,以明慈大师之名义,直削寺庙之田產地產收归皇家,只留香火田,废除寺庙二税户,如此所得恐能使国库收入翻上一倍。
最后,也是他最初想的最难的那个,货幣改革,如今宋钱贬值,带著辽朝物价亦飞涨,一石粮,从圣宗时期的六分钱,至今竟已涨至五十钱,这才是这个时代经济崩溃的根本原因。
但要完成这些事情,必须有懂民生国策的文人官员,现下自己身边,有这方面才能的顶多萧陶苏斡和耶律大石,剩下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可南面官系统的汉人官员被耶律淳牢牢把持著,他上哪找个诸葛亮去……
越想越烦躁,原本叮咚动听的流水声也变的嘈杂起来,他起身捡了块石头,重重的扔了进去,却迅即被河水吞没了,有如他的盐政新法一般。
正当他想找块大的石头,身后两位信使先后来到了他身边。
“稟陛下,黄龙府方向围城之军於两天前正午撤围东去,拦子马正盯著去向,黄龙府使者亦隨臣前来。”
耶律延禧闻言愣了一下。
两天前?
这没道理啊,按照完顏阿骨打原本应在今天晚间才能埋伏他的时间推算,此时那支军队应该还围死了黄龙府才对,怎么会在两天前就撤退?
“稟陛下,萧知事已知陛下和棠古大將军两路兵马驰援,於前日午后出城追击,敌军一路丟盔弃甲,仓皇逃窜,萧知事命臣告陛下曰,女直必取石门镇入山,他將缠住敌军,请陛下儘快驰援。”
耶律延禧闻言皱眉,细细思量了一会。
“丟盔弃甲?五千人被三千人追的丟盔弃甲?”
“是,后续臣尚不知,但臣出发时,女直军队撤走时輜重都来不及带,锅灶补给散落一地,因而萧知事才领兵追击。”
两天前丟盔弃甲?这是什么道理?
今日完顏阿骨打倘若埋伏成功,再引军回头的话,女直惯走山路,可直插石门镇……
他瞪圆了眼睛。
“坏了!”
“速速传令全军集结!”
“立刻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