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士兵男孩(1/2)
日光灯的白光依旧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照得整间实验室没有一丝阴影。
实验室中央的空地上,十二个穿军绿色t恤的男人站成一排,他们是从横须贺基地的作战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其中几人的手臂上缠著绷带,绷带下面是正在癒合的旧伤,伤口的形状像是弹片留下的,另几个人的脖子侧面有浅粉色的疤痕,这些大概是从喀布尔、波斯或者別的什么名字不会出现在正式报告里的地方带回来的。
他们的站著標准的军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用余光去看旁边的人。
瑞安博士站在实验台旁边,面前摆著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二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浑浊顏色,和那株珊瑚內部流动的光芒顏色十分相似。
“真的不需要躺在床上注射吗?先生们。”
“不需要博士,我们可是美利坚精英中的精英。”
瑞安博士不置可否,让另一位研究者为他们进行注射。
排在第一个的军人向前迈出一步,左转,面向瑞安博士。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左臂的袖子擼到肩膀位置,露出小臂內侧的皮肤。皮肤上有几条旧伤疤,顏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边缘参差不齐。
拇指推下活塞,针尖刺入静脉,浑浊的液体缓慢地推入血管,注射过程大约持续了十秒。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那个军人小臂內侧的静脉顏色变深了,从青色变成了一种近似於墨水的深蓝,深蓝色沿著静脉的走向向上蔓延,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弯,从肘弯到上臂,最后消失在袖子遮住的位置。
研究者拔出针头,小步离开军人身边。那个军人站在原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臂,深蓝色的静脉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一张被墨水染过的蛛网,从注射点向四面八方扩散。他的手指蜷曲了一下,然后整只手握成拳头。指节的皮肤绷紧,泛出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第四个……
十二支注射器一支接一支地被推空。十二个人的左臂静脉里都流入了那种浑浊的液体。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更换注射器时玻璃针筒碰到不锈钢托盘的轻微声响,和那十二个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第一个军人先跪了下去。他的膝盖撞在实验室的环氧地坪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的双手撑住地面,手指张开,指甲边缘开始泛出灰蓝色的光泽。他的脊背弓起来,t恤的布料被背部肌肉的剧烈痉挛撑得绷紧,肩胛骨的位置凸出两个尖锐的轮廓。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二个人全部倒下了一个接一个地,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姿势倒下。有的像第一人一样跪倒在地,有的侧身著地身体蜷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们的肌肉在皮肤下剧烈地痉挛,纤维束一根一根地鼓起又平復,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肤下面钻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地上躺著十一个人,站著一个人。
站著的那个人是第六个接受注射的。他站在实验室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和注射前的站姿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t恤被汗水浸透了,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躯干肌肉的轮廓。轮廓和注射前相比变了,每一块肌肉的边界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锐利,像是一尊用大理石粗凿出来的人像,凿痕还在,但力量感已经呼之欲出。
他的脸还是原来的脸。颧骨的轮廓,下頜的线条,鼻樑的高度,都没有变化。但皮肤下面的肌肉走向变了,咬肌更加发达,顳肌从太阳穴的位置微微隆起,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加厚重。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握拳,鬆开,再握拳,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確认每一根手指的控制权都还在自己手里。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意识清醒。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是一种更深层的、沉淀在每一根肌肉纤维內部的、隨时可以调用的力量。
史密斯专员从实验台旁边走过来。
他走到那个站著的人面前,停下脚步。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史密斯专员比他矮了將近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史密斯专员看著他灰蓝色的瞳孔,看著他脸上那种清醒的、专注的、没有任何混乱和迷茫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从平直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笑容。
“名字。”
“安东尼,长官。”
声音低沉,咬字清晰,语速正常。没有含糊,没有迟滯,没有布兰登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失去了语言韵律感的单调音节。
史密斯专员点了点头。
“士兵。”他说,“从现在起,你叫士兵男孩。你看过漫威电影吗?我在说什么,每一个美利坚人都看过,你就是我们的美国队长,你要像美国队长一样带领他们。”
他朝地上那十一个正在缓慢爬起来的人影扬了扬下巴。那十一个人也都站起来了。他们的站姿和注射前不一样了,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接近於野兽的站法——重心压低,肩膀前倾,手臂微微张开,像是在隨时准备扑向什么东西。他们的虹膜也都变成了灰蓝色,但瞳孔的反应比“士兵男孩”更加迟钝,目光涣散,嘴角有唾液乾涸后留下的白色痕跡。其中一个人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反覆念叨著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士兵男孩”转过身,看著那十一个人。他走过去,和每一个人面前停下来,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手势——按住肩膀,点一下胸口,指一下自己的眼睛再指一下对方的脸。那些灰蓝色的瞳孔在他的手势下一个接一个地聚焦,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散漫的站姿开始调整。不是恢復成军姿,而是调整成一种统一的、像是狼群等待头狼发出指令时才会有的姿態。重心压低,肩膀前倾,目光锁定同一个方向。
瑞安博士站在实验台后面,手边的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十二支空了的注射器,然后在笔记本上简略的写道:健康的人注射后可以保有一定的神智。
史密斯专员转过身,朝实验室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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