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练气中期(2/2)
它在成长,在吃,在消化,在变得更大、更长、更强壮。
它从淤泥中钻出来,身体在河水中舒展开。现在它游动的时候整个身体像是一道褐色的波浪,从头部开始,一节一节地向尾部传递。
河底的世界在它的感知中清晰无比,水流的变化告诉它前方有一块沉入河底的水泥块,水泥块表面附著著一层藻类和螺类。水中的化学信號告诉它上游方向有一群小鱼正在觅食,体型不大,数量不少。淤泥的密度变化告诉它左侧不远处有一处软泥层,里面埋著大量的水生昆虫幼虫和蠕虫。
它朝那个方向游去,整个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配合法力的运转,把水流的阻力转化为前进的动力。
它找到了那片软泥层,头部扎进淤泥中,整个身体跟著钻了进去。淤泥在它身体两侧分开,又在它身后合拢。它在泥层中穿行,嘴不断开合,把淤泥和淤泥中的一切吞进腹中。
然后它感觉到了一阵震动。
震动从水面上方传来,经过河水的传导之后变得沉闷而模糊。那是声音,但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它停下动作,头部微微抬起,感知朝震动的方向延伸。
震动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更清晰一些,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在了水面上。
它没有理会,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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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川河堤上,两个夜钓的人正支著钓竿,坐在摺叠椅上。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河水特有的那种淡淡的腥气。钓竿的夜光浮標在水面上漂著,绿莹莹的一点光,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说话的是一个穿深蓝色防风夹克的中年男人,头髮剃得很短,露出耳后一块顏色略浅的皮肤。他的钓竿支在竿架上,手里端著一罐咖啡。
“今天晚上不行,没有口,水流不对。”
“你每次钓不上来都说水流不对。”
另一个年轻一些,穿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髮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的钓竿握在手里,浮標在他面前的水面上漂著,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你不懂。”中年男人喝了一口咖啡,“荒川河的水流是有规律的。今天晚上的水流比平时急,水也比平时浑,这种时候鱼不会咬鉤的。”
他顿了顿,把咖啡罐放在椅子扶手上,朝河面努了努嘴。
“你看那边。”
年轻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河面在夜色中是一片模糊的灰黑色,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几道破碎的倒影,橘黄色的,在水波中拉长又缩短。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特別的。
“看什么?”
“水面。”中年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从刚才开始,河中间那片水一直在冒泡。”
年轻人眯起眼睛仔细看。
確实在冒泡。
不是那种鱼群游过时带起的零星气泡,而是一片连续的、范围不小的气泡,从河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破裂,发出极其细微的啵啵声。气泡的范围大概有一张榻榻米那么大,集中在河中间偏左的位置。气泡的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像米粒,一起往水面上涌。
“是不是下面有暗流?”年轻人说。
“我在这条河钓了十几年鱼,从来没见过那种气泡。”中年男人把咖啡罐放下,站起来走到堤岸边缘。
水面上的气泡忽然停了。
然后,河中间的水面猛地向上隆起,像是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从河底快速上浮,把整片水面向上顶起了一个弧形的鼓包。鼓包持续了一两秒,然后破开。
一个褐色的巨大的脊背从水面下拱了出来。
脊背的长度至少在成年人展开双臂那么长,顏色是深褐色的,在河对岸灯火的映照下泛著一种暗沉的光泽。脊背拱出水面之后,河水从上面哗哗地流下来,在周围的水面上砸出一片白色的水花。
然后脊背又沉下去了。
从拱出水面到完全沉入水中,前后不超过三秒。水面恢復了原来的样子,只剩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和涟漪中心那一大片还没完全消散的气泡。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咖啡从罐口淌出来,渗进堤岸的水泥缝隙里。
年轻人也站了起来。他的钓竿从手里滑落,竿梢磕在堤岸边缘的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刚才那个......是什么?”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河面,盯著那片正在逐渐消散的涟漪。
涟漪中心的气泡还在往上冒,比刚才稀疏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停止。气泡在水面上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河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稳地呼吸。
“不止一米。”中年男人终於开口了,话语中带著兴奋,“那条鱼的长度,不止一米。”
“到底多大?”
中年男人弯腰把地上的咖啡罐捡起来。罐子已经空了,咖啡全洒了,他把空罐捏扁,捏得铝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三米。”他说,“至少三米,十足的巨物。”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河水特有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刚翻过的泥土被水浸透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温热的、带著稻秆腐烂甜腥味的气息。
河面上的气泡终於彻底停了,水面恢復了平静,只剩下夜光浮標还在一盪一盪地晃动,绿莹莹的一点光,在灰黑色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