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吉田信子(1/2)
足立区综合病院,三楼。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护士站的檯面上摆著一束插在塑料瓶里的康乃馨,花瓣边缘已经发黄了,像是放了有一阵子没换过。
永山明从楼梯间的防火门走进来,脚步无声。
隱匿法术將他与走廊里的阴影融为一体,隨著修为的巩固和法术熟练度上升,现在他施展这一法术已经不会出现破绽。一个护士从他身边走过,手里端著一个不锈钢托盘,脚步匆匆,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对近在咫尺的他没有丝毫察觉。
永山明没有在走廊里停留,沿著墙壁的阴影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单人病房。
房间不大,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摺叠椅,墙上掛著一台老式空调。窗帘拉著,是那种很薄的蓝色布料,外面路灯光透进来,把窗帘染成一片模糊的橘色。
病床上贴著一张標籤,写著“吉田信子”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主治医生的名字和床位编號。
病床上躺著一个女孩。
十四岁,或者看起来像是十四岁。她的脸很小,颧骨的轮廓从皮肤下凸出来,脸颊凹陷下去,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头髮散在枕头上,黑色的,有些乾枯分叉。嘴唇的顏色很淡,近乎白色,微微张著,呼吸缓慢而均匀。
她的右手手背上扎著留置针,透明的细管连到床头掛著的那袋生理盐水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在她裸露的锁骨下方,几根彩色的线从病號服领口里伸出来,连接到床头的机器上。机器的屏幕上跳动著绿色的波形,每隔几秒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声。
永山明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三枚铜钱的虚影在指尖一触即收。卦象清晰,和他在神社里算出来的一模一样——【觜火】命格,飘摇之火,与火花铁的意象完全相合。
吉田信子,吉田翔的妹妹。
水德恶地诞生恶灵的那天晚上,警视厅从歧阜把她找了回来,让她站在那栋楼前面,想看看恶灵会不会对她有反应。结果恶灵確实有了反应——它直接扑向了她。两个警员当场受伤,吉田信子被恶灵的阴寒之气衝击,至今昏迷不醒。心电监护上的波形显示她的生命体徵还算稳定,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永山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轻轻点在吉田信子的眉心。
法力顺著指尖渗入,沿著她的经脉探入灵台。感知穿过一层灰濛濛的屏障,像是穿过一团浓雾,然后——
梦境。
灰白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均匀的、死寂的灰白。
风很大。无声的、持续的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地深处缓慢地呼吸。风里裹挟著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遍地都是人骨。
灰白色的骨片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风从骨头的缝隙中穿过,发出极其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张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同时嘆息。
骨堆的中央,有一座由人骨垒成的王座,王座上坐著一个,人?
他的体型比正常人大了整整一圈,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他穿著宽袖的灰色和服,和服的料子看起来很厚,下摆铺散在王座上。
他有四条手臂。
上面两条手臂自然地搭在王座的扶手上,手指修长,指甲是黑色的。下面两条手臂交叠在胸前,手掌鬆鬆地握成拳,拇指的指腹抵在拳眼的位置。
他有两张脸。
正面是一张脸,五官深邃,眉眼细长,鼻樑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笑意。皮肤是浅褐色的,脸颊和额头上分布著黑色的刺青,纹样复杂,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像是某种祭祀仪式上才会出现的图腾。
侧面还有一张脸。长在同一个脑袋上,从正面那张脸延伸出去,共用同一个下頜骨。侧面的脸闭著眼睛,表情平静,像是睡著了。它的脸上也有刺青,和正面的纹样对称。
两面宿儺。
吉田信子的梦境中,那个魔头的形象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出现,就这样出现在人骨王座上。
她站在王座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赤著脚,穿著那身蓝白条纹的病號服。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想要后退却迈不动步子,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王座上的魔头动了一下。
他换了一个坐姿,交叠在胸前的两条手臂鬆开,其中一只手抬起来,用食指的指背漫不经心地蹭了蹭自己正面的下巴。指甲刮过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刀刃在磨刀石上轻轻划过。
“吉田信子。”
声音不大,但整个空间都在震动。灰白色的天空隨著声波的扩散出现了细微的涟漪,地面上那些散落的人骨开始轻微地颤抖,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你恨吗?”
吉田信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恨?
她想起母亲。母亲是在她面前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但母亲掛了电话之后的脸色她记得很清楚——那种脸色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整个人从內部被掏空了的绝望。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母亲已经掛在横樑上了。她站在门口,仰著头,看见母亲的脸是青紫色的,舌头伸出来一点点,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眼白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她想起哥哥。哥哥吉田翔。那个总是笑著说“没事的”的哥哥。再见面是在警视厅的鑑定课,冷柜里的哥哥变成了一具惨白的、胸口有一个洞的怪异尸体。
“那些人都该杀。”
吉田信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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