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井木(2/2)
“两条路同时走。一周之內,我要看到结果。”
足立区,下午。
从綾瀨往北步行大约十五分钟,穿过一片低矮的住宅区,在两条窄巷的交匯处,有一座稻荷神社。
说是神社,其实就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社。鸟居是木头的,朱漆褪色了大半。参道只有十几步长,铺著碎石子,两边长了些杂草,看得出有人定期拔但拔得不太勤。本殿不多,屋顶的铜板长了绿锈,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潮湿的光泽。
石狐像蹲在参道两侧,一只歪著头,一只耳朵缺了一角。它们身上披著褪色的红布,脖子上繫著铃鐺,风吹过的时候偶尔会响一声,声音很轻。
永山明站在鸟居外面,抬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三枚铜钱的虚影在指尖一触即收。卦象和他早上算出来的完全一致——水德恶地的边缘,木德的气息,就在这座神社的方向。不是神社本身,是神社里的某个人。
他迈步走进鸟居。
碎石子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还没走到赛钱箱前面,本殿侧面的社务所里就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人影几乎是跳著出来的。
白色的上衣,緋色的袴,黑色的长髮束在脑后。手里拿著一把扫帚——確切地说,是扫帚的杆,扫帚头已经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竹竿被她握在手里。
星宫瑛。
十八岁,和永山明同年。她的脸是那种在足立区不太常见的类型,不是漂亮,是乾净——皮肤白得像是晒不到太阳,眉眼之间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冽感。但这种清冽感在她开口说话的一瞬间就会被打得粉碎。
“永山!”
她的脚步踩在碎石子上又快又碎,緋袴的下摆隨著步伐左右晃动。她跑到永山明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用手里那根光禿禿的扫帚杆指著他的鼻子。
“你已经整整十八天没来了!”
永山明往后退了半步。
“打工排班,这个月没有周末的班。”
“不是打工的事!”星宫瑛把扫帚杆往地上一顿,扫帚杆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不满才能让对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最后她把扫帚杆往腋下一夹,从袴的腰带里掏出一串钥匙。
“帮我把扫帚头修好不修好不准走。”
永山明看著她手里那串钥匙。
“扫帚头昨天被我打老鼠的时候打掉了。”
“打到老鼠了吗。”
“打到了。扫帚头也打烂了。”
星宫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永山明作为一名孤儿,在足立区四处打工是常態,也因此在这座神社打过工,【六天故炁】也是在此收集的。
星宫瑛她家世代守著这座稻荷神社,传到她这一代,祖父去世,父母早就不在了,就剩她一个人。区役所的人来找过她,说这座神社占地小、参拜客少,建议她併入附近的大神社,被她拒绝了。拒绝的理由不是什么传承或者责任之类的大话,而是“神社里那两只石狐狸从小陪她长大的,搬走了它们会不高兴”。
永山明在这座神社打了一年多的工。说是打工,其实就是帮星宫瑛做些她一个人做不了的活——清扫屋顶的落叶、修理破损的社务所窗户、冬天的时候在参道上撒防滑的砂子。星宫瑛付给他的时薪比便利店多不了多少,但管一顿午饭。
“今天管不管午饭?”永山明问。
星宫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一下。
“帮我修好,请你去吃东大来的麻辣烫。”
『你是自己想吃吧。』永山明想到
永山明接过扫帚杆,装模作样的修了起来。
法力以极其微弱的幅度从指尖渗出,不是用来做什么,只是感知。感知顺著木头延伸,最后匯聚在旁边的星宫瑛身上。
【井木】。
【井木】者,主水事。井者,水之泉眼。木者,生发之气。【井木】命格的人天生就是木德的种子——不是参天大树的木,是从井口边潮湿的泥土中长出来的那种木,纤细、柔韧、根系深深扎入地下水源。和水德是相生的关係,水滋养木,木汲取水。
和水德恶地是完美的搭配。
“永山。”
“嗯。”
“你最近有没有听说綾瀨那边的事?”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不太在意的语气说:“听说是出了案子。”
“不是普通的案子。”星宫瑛的声音低下去,左右看了看,確认周围没有別人才继续说,“前天,有参拜客来跟我说,綾瀨那边死的人是被怪物杀掉的。不是人杀的,是怪物。那个人说他认识住在那栋楼附近的人,半夜听见了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永山明看著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著,手指无意识地捏著緋袴的布料。
“你怕?”
星宫瑛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怕。这里是稻荷神社,稻荷大神会保佑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那种念台词式的宣告,而是像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祖父从小就是这么告诉她的,她也就这么信了。
永山明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会的。”
吃完饭回来后永山明又帮著清扫了参道的落叶,把石狐像脖子上的铃鐺繫紧了一些。临走的时候星宫瑛塞给他一颗糖,很便宜的那种苹果糖
“明天来不来?”
“明天有事。”永山明说,“后天。”
“后天一定要来。”
永山明应了一声,走出鸟居。
他没有回头,但感知在身后延伸著,像是一根极细极长的丝线,系在鸟居下面那个穿著白衣緋袴的身影上。
【井木】命格。木德之种。
今晚,他需要在梦中扮演一位神明。
对一个前世当过紫府真人的人来说,这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