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卫所(2/2)
白文越故意把最后一句说的极重。
没有政治势力的家族,在大明的土地上永远是待宰的羔羊。
白野抬起头来,神气清冽,言语中底气十足:
“放心,四叔,我既然敢放出去这个话,自然是做足了完全准备。”
白文越没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摸出一壶酒,灌了下去。
过了不多时,白野和白文越就来到了千户所的军营之中。
二人步入卫所,只见营中一片萧条。军卒衣衫破烂不堪,多以破布裹身,面黄肌瘦,全无兵士之气。兵器锈跡斑斑,营房之上破洞无数,皆以稻草填充掩盖,老弱蜷缩於墙角。
更有甚者,不远处的地上一个发疯的女人抱著孩子在大呼小叫,几个男人竭力她往回拖。
可是也就与普通丁兵一街之隔的就是卫所家丁们的营房,此刻已经巳时一刻,但是家丁营房依然能传出阵阵娼妓的欢声笑语。
同样都是大明军人,差距之大简直如云泥之別。
两人相视默然,心中一片冰凉——这便是镇守一方的卫所,竟已破败至此。
此时负责和白野对接的把总看到二人前来,赶紧走过来迎接。
许是看出了两人神色的悽然,把总无奈的说道:
“昨天你们送来了钱之后,张守备立马就给家丁们发了赏钱,因此这帮人就把附近的烟花女子都请到营中来了。结果就成了这样。”
白文越忍不住反问道:
“这卫所何以到如此地步?”
把总也很无奈:
“自从洪武爷立下卫所制以来,卫所已歷数百年,原本属於卫所军户的土地被各路豪商富户军头们侵占殆尽,军户们实际生活已经与佣农无异。
可是这佣农好歹受了苦受了罪还能指望青天大老爷给自己做主,军户们官大一级压死人,生死皆决定於上官之手,长此以往,军户逃亡,战力衰减,军官只能吸军户血养家丁维持战力。
如今的海澄卫所中,帐面上的土地早就颗粒无收,卫所上下只能靠朝廷发的那一点军餉维持生计,张守备也没办法,只能优先拿去供养家丁,剩下的军户生计无著,只能不断逃亡……”
然后又看著眼前的卫所兵说道:
“也是昨天,张守备下令最近要单独派卫所兵出去剿灭倭寇,这些兵士本来就已经穷困不堪,现在一听说要去出战,都以为要一去不回,所以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写遗言安排后事。
你们刚才看到的疯女人,就是受不了这刺激一下子发疯了。”
白野知道这是张姑丈为了给自己募兵行的方便,也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
白文越从腰间摸出二十四块西班牙比索,充作十六两银子给了把总,把总立刻转身过去开始招呼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