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开始(求月票)(2/2)
“记住,不要跟自己的弟兄们发生衝突。你的身份目前还是保密状態。”
张扬点了点头。“好。”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字斟句酌。
“你们要立即监控张力。”
秦立国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这个人跟了赵飞很多年。看来赵飞最终信任的还是他。”
张扬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安静。
“但是张力有弱点。他很胆小,或者说叫审时度势。只要按住,强大的审讯压力下,他一定会招供。”
秦立国看著张扬,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解释的意味。“现在是专案组在把握案情的走向。你可以直接跟老郑联繫。”
张扬摇了摇头。
“没办法联繫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现在我已经被监控了。警方查我查得很厉害。我目前还不能暴露。”
他把手伸进夹克內袋,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纸条是叠成小方块的,被体温焐得温热。
“这个是明天晚上接货的地点和具体车辆。”
秦立国接过纸条,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
张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站在那盏摇晃的灯泡下面,脸上的光影一明一暗。
“警方已经全面布控了。看来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在局里了。”
秦立国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灯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鼻樑的阴影落在另一侧脸上。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肩膀很直,站著的时候脊背不自觉地挺著——那是警院训练出来的痕跡,藏不住的。他才二十多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秦立国伸出手,在张扬的肩膀上拍了拍。手掌落下去,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拿开。
“对。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穿上警服。”
张扬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容,但没有完全成形。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谢谢秦叔。”
秦立国的手停在张扬的肩膀上。
“秦叔”这两个字落在仓库的空气里,落在那盏摇晃的灯光下,落在一箱箱方便麵和饮料瓶之间。秦立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手从张扬的肩膀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著。
张扬转身走了。他从窄门里穿出去,钻过半拉的捲帘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门框上的铃鐺又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他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沿著来时的路往回骑。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缩短,再拉长。夜风吹过来,带著秋天夜晚的凉意。
他没有回头。
分局,重案六组,审讯室。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只剩一盏应急灯亮著,惨白的光照在灰绿色的墙面上,把一切都罩上了一层冷色调。审讯室的门是铁皮包的,上面有一扇小窗,装著单向玻璃。
杨震推开门走进去,老郑跟在后面。丁箭已经在里面了,靠著墙站著,手里拿著一个记录本。
古阳坐在铁椅上,面前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子。他的手腕上还戴著手銬,银色的銬子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两道浅浅的红印。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背。头髮乱糟糟的,嘴唇乾裂起皮。和几天前在別墅里拿著六四顶住自己下巴的那个古阳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杨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老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丁箭站著,记录本摊开在桌上。
还没开口问,古阳就说话了。
“给我根烟。”
他的声音哑了,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很久没说话。丁箭看了杨震一眼,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手指刚碰到烟盒,杨震按住了他的手。
杨震把丁箭的手压下去,自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打火机的火苗躥起来,照亮他的脸,又暗下去。他把点著的烟从自己嘴里拿下来,伸手递到古阳面前。
古阳抬起头,看著杨震。他的眼睛和杨震的眼睛对视了一瞬。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排风扇嗡嗡地转著。
古阳接过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烟雾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渗出来,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
他靠在铁椅的椅背上,看著杨震,声音还是哑的。“杨震,我记得你也抽菸。”
“戒了。”
古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他的手指上还带著手銬,两个手腕之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链条连著。他低头看了看夹烟的手指,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为了健康把嗜好都戒了,生活可没多大乐趣了。”
杨震看著他,嘴角也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健康的活著,就是乐趣。”
老郑往前挪了挪椅子,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撑在桌沿上。他看著古阳,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实。
“古阳,我们把你救了,你知道吗?”
古阳夹烟的手指停了一下。“救我?”
老郑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古阳的脸。
“你是我们通缉的要犯,手里又掌握著太多的秘密。你说海达公司是养著你好呢,还是除掉你好呢?”
古阳的手指在烟上停著。菸灰已经积了一截,摇摇欲坠。他看著老郑,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杨震接过话。他的语气和刚才老郑的不一样——不是审问的语气,更像是在说一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古阳,咱们俩是警校的同学。我们的侦查思路,你都清楚。”
他看著古阳的眼睛。
“该说什么,你心里应该都明白。”
古阳看著杨震。两个人隔著那张铁桌子对视著。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排风扇在墙角嗡嗡地转。
古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烟雾在灯光里翻卷著,慢慢散开。然后他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伸脚,一脚踩灭。菸头在水泥地面上被碾成扁扁的一小片,火星四溅,然后彻底暗了。
他抬起头。
“想知道什么?”
杨震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枪是怎么回事?吴军的微冲是怎么搞到手里的?”
古阳低下头,又抬起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翕动著。
“再给我一根烟。”
杨震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递过去。
古阳接过来,夹在手指间。这一回他没有深吸,只是夹著,看著烟雾从指缝里升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
四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杨震先走出来,老郑跟在后面,丁箭拿著记录本走在最后。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著,惨白的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杨震走到走廊的窗户边上停下来,手撑著窗台,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老郑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丁箭递过来的笔录。他的手指在纸张的边沿捏了捏,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好傢伙。”老郑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震动压不住,“海达这是要干什么。十支短枪,四支长枪。”
丁箭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像是不信,又像是信了但不愿意接受。“海达这么干不要命了。这是要干嘛啊?”
杨震没有回头。他还看著窗外,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
“扩大力量唄。”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早就料到的结果。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海达公司的野心。”
丁箭从墙上直起身子,声音拔高了一点。“这帮傢伙,他们还真想跟*&对著干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凭他们这几支枪?”
杨震转过身来,靠著窗台。窗外的夜色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轮廓。
“这你就不懂了。一旦要形成势力,都要扩张。更何况他们旗下还有那么多的人要养。人要吃饭,枪要餵子弹,地盘要守。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枪。”
老郑把笔录在手里翻了翻,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纸张被他点得啪啪响。
“你们看,古阳交代的这个十分及时。海达这批枪是从海上运来的,所以他们一定得走公路。”
杨震从窗台边走回来,站到老郑旁边,低头看著那份笔录。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去,很快,但不潦草。
“这两天这批枪应该都要到了。”他抬起头,看著老郑,“我看应该把通往沿海的高速公路进行重点排查。”
老郑想了想,问了一句:“有谱吗?”
杨震的手指落在笔录上的一行字上。
“根据古阳交代的信息,三號公路是重点。”
老郑点了下头,把笔录合上,夹在腋下。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马上上报局里。”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著杨震和丁箭。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们两个,把古阳的笔录再捋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杨震点了点头。丁箭已经翻开记录本开始看了。
老郑沿著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著。走廊尽头的门被他推开,外面的夜色涌进来,然后门又合上了。
他走出分局大门,上了车,发动。车灯亮起来,两道光柱刺破夜色。他刚把车开出分局大院,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老郑的表情变了一下,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好,我马上到市局。”
他掛了电话,一打方向盘,车拐上来时的路,加速驶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