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发现(2/2)
杨震回到別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別墅建在山脚下,周围是一片杂树林,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推门下车。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太安静了。院子里没有狗叫,屋里没有电视声,连风都停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想了想,还是往前走。台阶,门廊,门把手。他伸手推门,门没锁。他走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身后突然闪出三个人。动作很快,很轻,像是排练过的。一个人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另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只粗糙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一股胶带的味道衝进鼻子。胶带瞬间封住了他的嘴。
一把冰凉的枪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著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清楚。
古阳。
古阳走到杨震面前,站定,看著他。然后他抬起手,示意那三个人別出声。他伸出手,扯开杨震的衬衣,扣子崩掉了一颗,弹在地上,滚了两圈。衬衣里面,贴著胸口的位置,粘著一个黑色的窃听器,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
古阳用两根手指捏起窃听器,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一脚踩碎。塑料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吴军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杨震面前,脸上的肉抽动著。他盯著杨震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古阳告诉我,我就差点儿著了你的道。”
古阳伸手扯下杨震嘴上的胶带。胶带撕开的时候带著几根胡茬,杨震的嘴角渗出血来。他喘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古阳。
古阳笑著,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得意。“你好啊,杨震。”
外面的麵包车里,老郑、季洁和丁箭同时发现窃听器没了信號。耳机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老郑摘下耳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季洁在操作仪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没有任何信號。她抬起头,脸色变了。“信號断了。”
丁箭从腰后掏出手枪,拉了一下套筒。“出事儿了?要不咱们衝进去吧?”
老郑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行,我们的人太少,而且对里面的情况不知情。”
丁箭急了,声音拔高了一些:“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著吧?”
季洁想了想,说:“要不让物业管理的人进去探探路?”
老郑还是摇头。“不行。如果杨震暴露了身份,里面的人肯定会有所警觉。无论我们什么人进去,都会惊了他们。”
季洁的手停在键盘上,沉默了两秒。“我认为杨震已经暴露了身份。”
老郑拿起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各组注意,到別墅附近匯合。不要靠近,保持距离。”
別墅里,杨震被五花大绑,扔在椅子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勒出了红痕。吴军儿站在他面前,满脸怒气,胸膛起伏著。他弯下腰,凑近杨震的脸,声音大得像在吼。
“要不是古阳,我差点儿就让你小子给蒙了!”
杨震的嘴角还流著血,他看著吴军儿,目光很平静。古阳手里拿著一把六四式手枪,枪口已经装上了消音器。他走到杨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把枪搁在膝盖上。
“杨震,没想到吧?”
杨震看著他,声音沙哑:“为什么是你啊?”
古阳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他把枪在膝盖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
“杨震,我不像你,我胆儿小,当不了英雄。如果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当受罪的英雄,第二是一个人活得滋润一点儿,我选择后者。”他顿了顿,看著杨震的眼睛,“这也是我当年离开警界的原因。”
杨震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吴军儿在旁边哼了一声,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你真是小看我了。我要除掉黄四儿,古阳自然是要过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古阳现在是海达的人,是海达安保部的部长,地位还在我之上。一个小小的黄四儿,古阳瞧不上他。”
古阳將消音器在枪口上拧紧,站起来,朝杨震走过去。“来,让一下。”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吴军儿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古阳。古阳停下脚步,把枪背到身后。吴军儿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说:“是张哥。”
吴军儿的表情鬆弛了一些,点了点头。手下拉开门,张扬走进来。
张扬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没拿东西。他走进屋,目光扫了一圈——杨震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有血,古阳站在旁边,吴军儿坐在沙发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们……”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收住了。
吴军儿站起来,指著杨震说:“张哥,这人是个条子。”
张扬看了看杨震,又看了看古阳,点了点头。“怪不得,我说外面怎么那么多人呢。”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只是站著。他看著古阳,说了一句:“这人先留著,你们先撤。”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靠在墙边的刘毅说:“兄弟,家里人给你照顾著呢。等我们走后五分钟,除掉他。这个人留在这里能吸引条子的注意。”
古阳將手中带著消音器的六四式手枪递出去,刘毅接过古阳手里的枪,掂了掂,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张扬又转向吴军儿和古阳,语气不急不慢。“吴军,飞哥让你这段时间安稳一点儿,黄四儿那边也別动手了。”他看了古阳一眼,“公司里有人来过了,是打听你的。”
古阳的表情变了一下。“赵总怎么安排我的?”
张扬从內袋里掏出一本护照,递过去。“飞哥说了,让你先跟吴军儿一块躲躲,下周你从津门那边出海去国外。这是你的护照。”
古阳接过护照,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揣进口袋。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吴军儿也站起来,招呼手下准备走。
临出门前,古阳回头,对著刘毅说了一句:“从我们出门后开始看著表,五分钟。”
刘毅点头。
张扬走在最前面,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吴军儿带著古阳和两个手下跟在他后面,几个人上了车。吴军儿从车窗里探出头,对张扬说了一句:“多谢张哥。”
张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他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发动。他看著吴军儿的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等了一会儿,確认周围没有人,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这个手机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是一部老式的直板机,屏幕上只有一个號码。
他拨了出去。
老郑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的號码。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稳:“三三五九。”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马局长说的接头暗號,对著话筒说了一句:“五五八一。”
对面没有寒暄,直接说:“杨震身份暴露。別墅內有一人,一把六四式,三分钟后会处决杨震。”说完电话就掛了。
老郑放下手机,看著季洁和丁箭。他的表情很沉,但声音很稳。
“准备行动。里面只有一个人,一把六四式。”
丁箭把枪上了膛,季洁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对讲机。两个人都没有问电话是谁打的。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规矩。
老郑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他整了整衣服,看了一眼那栋亮著灯的別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