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阳(2/2)
就在这时,张扬的脑海中微微一震。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意识深处某种“开关”被拨动了一下。豆包醒了。
张扬的意识中,开始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字:
【分析目標:古阳】
【警队出身:步態稳定,重心下沉,肩部姿態呈典型的警用格斗训练痕跡——不是普通民警,应是刑侦或特警序列。】
【外表分析:西装为定製款,面料含羊绒成分,估价约一万二千元。】
【腕錶:银色表壳,深色錶盘,皮质錶带,疑似欧米茄星座系列,市价约三万五千元。】
【异常点:警校八五级毕业,曾任市局刑侦支队探员,离职原因標註为“个人原因”,具体档案不详。】
【综合评估:此人身份与昨日接头信息高度吻合——警校八五级、退出警界、现为犯罪团伙骨干。】
张扬的目光平静地与古阳对视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心里已经翻起了巨浪。
昨天牛肉麵馆接头时,联络人让他查的那个人——那个被黄四儿拉下水的警察,那个警校八五级毕业、被清退后成为黄四儿“大哥”的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古阳。安保部部长。
赵飞手里最危险的一把刀。
而且——
【豆包提醒:此人说话时,目光始终停留在你的手部。分析——他在判断你握枪的手势和茧子位置。】
张扬的呼吸没有变化。他甚至在嘴角保持住了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但他知道,古阳在看他。不是在看他这个人,而是在看他的破绽。
赵飞似乎没注意到两人之间那短暂的对视,挥了挥手:“扬子,你去办公室待会儿,我们聊聊。”
张扬点头:“好的飞哥,我在办公室等你。”
“去吧。”
张扬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平稳,不紧不慢,和进来时一模一样。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飞和古阳两个人。赵飞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
古阳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平:“你確定这个人乾净?”
赵飞端著酒杯走过来,神色不改,把其中一杯推到古阳面前:“这个人杀过警察。”
古阳接过酒杯,没有说话。
“秦峰。”赵飞在古阳对面坐下,抿了一口威士忌,“你应该也认识吧?”
古阳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沉下去:“八五级的。我熟。”
赵飞说:“他干的。”
古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端起酒杯。
秦峰——八五级警校毕业,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盯了赵飞很久。后来他死了。死因是被人当街枪杀,凶手至今在逃。这个消息在警界內部传过一阵,后来就慢慢沉了下去。没有人知道秦峰真正的下落,没有人知道他还活著,更没有人知道——那场“枪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秦峰的死亡真相,就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目前所知道的,除去部里的几个人,只有市局局长老马、张扬本人、警院院长,还有秦峰自己。
古阳放下酒杯,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关於张扬的事。
“吴军儿身边有雷子。”古阳换了个话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赵飞靠在椅背上,手里晃著威士忌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细细的弧线。他歪了歪头,看著古阳,道:“那就让他消失吧。”
古阳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好,这事儿交给我。”
赵飞端起酒杯,朝古阳举了举。
两只玻璃杯在会议室冰冷的日光灯下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张扬坐在赵飞办公室的沙发上,脊背靠进柔软的皮革里,姿势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誌,隨意地翻开,目光落在页面上,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脑海里。
张扬的呼吸很平,心跳也不快,但意识中,他和豆包的“对话”正在进行。
【豆包:进一步分析完毕。】
【古阳,警校八五级毕业,原市局刑侦支队探员,1998年因故被清退。退出警界后行踪成谜,现为海达贸易公司安保部部长。与昨日吴军、黄四儿接头现场的“神秘人物”特徵高度吻合——警校八五级、曾为警察、现为犯罪团伙骨干。】
【此人步態分析:重心下沉,行走时肩部摆动幅度极小,呈典型的警用格斗训练痕跡。右手食指外侧有老茧——长期扣扳机形成。】
【价值评估:古阳是黄四儿团伙与海达贸易公司之间的关键连接点。他的出现证实了三个犯罪团伙之间的利益链条是真实存在的。同时,他是能够指认杨震身份的最大风险源。】
张扬的目光停留在杂誌的某一行上,手指无意识地翻过一页。
昨天还在查那个人是谁,今天他就坐在了自己对面。
古阳。八五级的。和杨震同期。
张扬在意识中问:“他和杨震认识的概率有多大?”
【豆包:警校同届毕业生约二百至三百人。古阳和杨震同为刑侦序列,同届毕业,在校期间共同训练、共同生活的概率约为78%至85%。】
【结论:古阳大概率认识杨震。】
【风险提示:若古阳在吴军身边见到杨震,杨震的臥底身份將面临直接暴露的危险。】
张扬的手指停在杂誌的页角上,指腹微微用力。
他昨天在迪厅见过杨震——虽然没说过话,但他知道那个穿夹克戴墨镜的人就是打入吴军身边的臥底。而现在,古阳成了海达贸易公司的安保部部长,赵飞最信任的人之一。这意味著古阳隨时可能出现在吴军身边,隨时可能看到杨震,隨时可能认出那张属於他警校同学的脸。
一旦古阳认出杨震,杨震的臥底身份就彻底暴露了。而杨震一旦暴露,整个针对海达犯罪集团的行动就会功亏一簣——包括张扬自己的臥底任务。
张扬在意识中说:“豆包,把这个人的信息记录下来。所有细节——外貌、步態、腕錶、定製西装、说话习惯。全部记下来。”
【豆包:已记录。古阳档案已建立。】
【人物关係图谱已更新。当前已知关联:古阳——赵飞(直接上下级);古阳——黄四儿(通过黄四儿寻找靠山的行为推断,可能存在直接联繫);古阳——吴军(通过海达贸易公司的架构,存在间接关联);古阳——杨震(警校同期同学,存在识別风险)。】
张扬的呼吸依然平稳。他看著杂誌上的文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阅读。但他的脑子里,豆包构建的那张人物关係图谱正缓缓铺开——赵飞、古阳、吴军、黄四儿、杨震、刘毅……六个人,三条线,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
而这六个人里,有两个是臥底。
杨震打入吴军身边。张扬打入赵飞身边。两个人都在海达贸易公司这个巨大的阴影下潜伏著,彼此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彼此不知道对方的目標。
张扬把杂誌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上,放回茶几。
赵飞和古阳还在会议室里。他们在聊什么,张扬不知道。但豆包给出了一个推演。
【豆包案情推演:古阳已知吴军身边有臥底。他若告知赵飞,赵飞必然下令清除。杨震面临的生命危险等级——高。】
张扬的手指微微一紧。
古阳已经知道吴军身边有臥底了。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告诉赵飞,然后赵飞下令让那个人“消失”?还是古阳会亲自出手?
无论是哪一种,杨震都有危险。
张扬在意识中问:“豆包,赵飞和古阳在会议室里可能谈论什么?基於已知信息推演。”
【豆包:推演结果如下——】
【可能性一(概率约45%):古阳向赵飞匯报吴军身边臥底一事,赵飞下令清除。】
【可能性二(概率约30%):古阳与赵飞商討黄四儿寻求靠山一事,古阳作为中间人协调。】
【可能性三(概率约15%):古阳匯报海达贸易公司的安保部署。】
【其他(概率约10%)。】
【建议关注的信號:若赵飞会后召见吴军,或古阳频繁出入吴军活动区域,则可能性一的概率將大幅上升。】
张扬把这份推演压在意识深处。
他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古阳已经成了杨震身边最危险的定时炸弹,而杨震本人可能还不知道。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等待。等赵飞和古阳谈完,等他离开这栋楼,等他骑上自行车穿过那些没有路灯的胡同,等他在老马牛肉麵馆里背对著联络人坐下来。
然后他才能开口。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持安静,保持平常,保持那个“赵飞身边的张扬”。
茶几上的杂誌封面反射著日光灯的冷光。张扬重新拿起它,翻到刚才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像是真的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