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破晓(1/2)
灰衣人和瓦西里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白夜站在院门口,看著那辆吉普车的尾灯在土路上顛了几下,拐过杨树桩,消失在灰濛濛的晨雾里。他们没有说太多话。灰衣人把最后一口烟掐灭在鞋底上,拍了拍白夜的肩膀,说了句“春天回来”。瓦西里坐在副驾上,手里攥著科尔萨克那把用红布包著的牙刷,隔著车窗点了点头。
引擎声远了。土路上只剩下风吹过杨树叶的沙沙声。白夜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院子里。枣树的枝杈上掛著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著灰白。铁牛劈好的柴整整齐齐码在墙根下,斧头搁在门框旁边,斧柄上的汗渍已经渗进木头纹路里,成了深褐色。
老胡从厨房里端出搪瓷缸子,蹲在门槛上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又走两个。”他说。
“春天回来。”白夜说。
老胡把缸子搁在窗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院子角落里那小块菜畦前面。土还是冻著的,硬邦邦的,用锄头敲了好几下才敲开一小块。白夜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土块,冷得刺骨。
“能翻吗?”白夜问。
“再等几天。”老胡把锄头靠在墙根下,“等霜化了,土鬆了,就能翻了。去年秋天剩的辣椒种子还有,够种一畦。”
白夜站起来,走到枣树前面,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些新旧不一的斧痕。最深的那道是铁牛用左手钉进去的,树皮翻起,流出来的汁液已经凝成琥珀色,硬得像松脂。旁边几道浅的,是灰衣人和瓦西里练习时留下的。灰衣人掷斧的手法偏软,斧痕边缘有拖拽的痕跡;瓦西里则太急,好几道都没钉进木质层,只在树皮上蹭掉了一小片灰褐色的老皮。
铁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那面倒影镜。风衣还裹著,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他走到白夜面前,把镜子搁在石头上。
“这东西放哪儿?”
白夜低头看著那团灰扑扑的风衣。从备份库带出来之后,这面镜子跟著他们辗转了太多地方——备份库的铁皮柜,中继站的铁桶旁边,防空洞的地下室。每一次打开它,镜子里都会多几道划痕。不是裂纹,是指甲反覆按压后留下的弧线,像有人曾经长时间把手指按在镜面上,手指的位置正好是镜子里自己手指的位置。
“搁屋里吧。”白夜说,“铁桶底下。不用再晾著了。”
铁牛点点头,把倒影镜搬进屋里,放在墙角那个装了一半杂物的铁桶下面。风衣的一角从桶沿垂下来,看起来跟屋里其他东西没什么两样——搪瓷盆,旧棉被,几本翻烂了的杂誌,一个不照人的镜子。
白夜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坐在石头上,把谢尔盖的照片从兜里掏出来。照片上那个左眉上方有道疤的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台谐振器原型机旁边,微微侧著头,眼神落在画面外的某个地方。照片背面那行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它每天都离我更近一点”。
他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搁在石头上。风从北边吹过来,照片被掀了一下,他用手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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