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突破(2/2)
纸条上写的是:我还在。不是一个人。
灰衣人把纸条折好放进內兜,瓦西里把示波器关掉,两人並排坐在门槛上,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做那些確认动作,像是已经不需要了。
夜里,白夜和蓝素素在枣树下整理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录。变化日誌、確认日记、谢尔盖笔记摘录、作业本残页,还有蓝素素画的那张河道图。她把河道图重新誊了一遍,加上了今天的日期,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突破不是赶走了它,是让它跟不上。白夜把自己的小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这些天的內容,他把最后一行涂掉,重新写上一行字。
蓝素素看著他写。
“你在想什么?”
白夜把笔搁下,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看著枣树。月光从枝杈间漏下来,照在那些新旧不一的斧痕上,最深的一道是铁牛今天用左手钉进去的,树皮翻起,还在渗汁。
“突破不是一个点。是一条线。”他把本子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从辣椒开始,到左手刷牙,到左脚先迈,到铁牛左手掷斧,到炒鸡蛋,到改变握笔方式,到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名字,每个人都在画这条线。”他把本子合上,“我们在做同一件事:让后续的自己比之前快一步。”
蓝素素把河道图收起来,夹进笔记里,又把谢尔盖第一册作业本翻开到扉页,上面描红的字母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最后一行的印刷体却还清晰如新。她把本子竖起来给白夜看。
“从这条路走出去。”她说。
白夜点头。枣树上那只麻雀早已飞走了,只在树根处留下一小片灰色的绒羽。他弯腰把绒羽捡起来,搁在石头上,用搪瓷缸子的底压住,然后重新摊开小本,在刚才写的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话。写完他没有念出来,蓝素素也没有问。她把煤油灯的火苗调到最低,然后靠墙坐好,合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白夜醒来,把本子翻开到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下一个简短的標题。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脚伸进鞋里,先穿左脚,再从左边开始刷牙。牙膏挤在刷毛正面,从里往外刷,每一刷都换一次方向,没有一次重复。镜子里的人也在刷,跟著他同步,没有延迟。
他把牙刷放下,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补了一句,字跡比平时更用力,笔画戳进纸里,几乎透到背面。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走出屋子。院子里铁牛已经开始练右手掷斧,左手掷过的斧痕还在枣树上,树皮翻起,汁液將凝未凝,像一道正在癒合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