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断柄沉渊(1/2)
第四声绞盘收紧。链条咔噠咬合,齿轮碾磨。捲帘门底缝离地扩大,灰尘从门楣簌簌落下。
货架原本斜抵在门板內侧,此刻失去支撑,整体向门外滑去。金属轮子刮著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响。张寻肩抵层板,双脚蹬地,身体后仰,用体重往屋里坠。秦薇手抓立柱,指节发白,往反方向扳。
“抵住!”张寻嘶声。
沈野从货架底层抽出帐篷地钉、冰镐。三棱地钉尖头朝外,斜插进货架立柱孔洞。冰镐木柄裂了半道缝,镐尖衝下,卡在层板缝隙里,设成尖刺阵。她焊枪点火,焊第三根斜撑——钢管抵住货架与地面的三角。焊枪火焰骤然萎缩,从蓝白变橘黄。气瓶余压告警,压力表指针跌入红区,嘶嘶声变调。她强行点了最后两下,火星溅在裤腿,烫出小孔。焊点只够单面固定。
第五声绞盘收紧。电机发出过载嗡鸣。门板被拉拽离地,底缝扩到半人高。街面灰光灌进来,像一道倾斜的刃。
感染者从底缝涌入。最先探进来的那只肚皮贴地,指甲抠著水泥缝,头先挤进来,被冰镐掛住,尖刺扎进锁骨下沿。它还在往前拱,木柄弯成弧。张寻从侧面一棍砸下,击中后脑,闷响,颅骨陷下半寸。又是一棍,砸颈椎,咔嚓,头歪向一边。球棍反震,虎口旧伤裂开,血渗进橡胶握把。
缝隙还在扩大。门板被拉起更高。后面的感染者踩著第一具尸体翻进来。张寻一棍扫中耳廓,又一只扑来,他抬膝顶开,棍头下砸天灵盖。第三只抓住他小腿,他甩不脱,跪下去,用膝盖压住对方喉骨,棍柄撞击下頜,直到不动。
那根单面固定的钢管斜撑崩脱。钢管弹到地面,哐啷滚动。地钉飞射,带血,擦过秦薇耳侧钉入墙板半寸,尾端还在颤。秦薇僵住。林小糖惊呼。
更多感染者从半人高的缝隙里爬入。一只咬住球棍,牙齿啃进橡胶包裹,拖著张寻往缝隙滑。他膝盖撞地,骨头髮出脆响,右手死攥不松。秦薇抄起户外刀,劈进颈侧,卡进颈椎间隙,拔了一下才出来,血喷在货架立柱上。
张寻拽翻左侧第二个货架。双手抓立柱,腰一拧,货架轰然倒地,层板上的帆布包散落。横倒形成斜面障碍。感染者翻越减慢,被帆布缠住脚,后面的踩著前面的,叠在一起翻过来。张寻一棍一个,砸太阳穴,血从下巴滴到胸口,浸透前襟。工装衬衫贴在皮肤上,温热发黏。
他的手不再抖了。指节发白,但稳定。
尸体在斜板上堆叠,肠子从破口淌出来,压住帆布。入口外侧被尸墙封住。后面的感染者被尸体绊住,爪子从缝隙伸进来,还在抓挠。货架上的血顺著层板边缘滴下来,滴答,滴答。张寻盯著那滴血,忽然想起三天前这上面摆的还是登山绳和防潮垫。秦薇拽他胳膊,他才回神。
“前门守不住。”张寻声音从齿缝挤出,“准备转后门。”
空气里浮著一层厚重的腥甜——血、燃烧的植物油和感染者內臟的腐臭搅在一起,糊在鼻腔里,洗不掉。
苏念单腿从一楼角落撑起来。左手撑地,右膝悬空,弓柄当拐,想往前门挪。膝盖肿得发亮,每一步都在颤。她挪了两步,被留在半途,距离前门三米,没到战斗位置。
“秦薇!捆好医药箱!苏念,白墨,能走吗?林小糖,帮沈野!”
沈野声音短促:“后门能开。但巷口那辆suv烧塌了,残骸堵著路,温度还烫,结构不稳,要时间清。”
---
凌晨五点二十六分。
后门內侧。铁门紧闭。上下铰链螺栓锈蚀,螺纹糊著红褐色铁屑。沈野把断焊枪枪管插进铰链缝隙。枪管弯了三十度,黄铜表面有磕痕。她硬撬。螺栓发出涩响,螺纹崩脱,红褐色铁屑簌簌落下。林小糖双手扶住门扇,指节抵著冰凉铁皮。第一颗螺栓崩脱,弹到墙上,叮。第二颗撬到一半,枪管又弯了五度。沈野肩顶枪管尾端,全身重量压上去。螺栓连带著锈渣一起拔出,门扇向外鬆动,轰然倒下。林小糖和沈野把脱落的铁门推到一旁,金属擦地,发出刺耳的锐响。
门移开了。余热扑面而来。空气闷烫。汗珠刚渗出就蒸发。
门外suv残骸斜堵后门。车架漆皮起泡剥落,露出底下氧化发白的金属。底盘梁横在门槛上,后轮陷进排水沟,车身堵住通道。靠近时皮肤感受到辐射热,不能碰。底盘梁和门槛有新鲜焊痕——胡九儿的人提前封死后门。
沈野端起焊枪,试图用余气切断焊点。她拧开阀门。一丝火焰都喷不出。气瓶彻底耗尽。阀门拧到底,只有嘶嘶的漏气声,越来越轻,停了。
前门方向,尸墙后传来感染者抓挠货架帆布的沙沙声,链条还在呻吟。
沈野转身从货架拆下一根钢管。螺纹口还带著层板木屑。她把钢管一端插入suv前轮下方,抵住转向节。林小糖蹲下来,扶住钢管中段。秦薇拖过一把木椅,垫在车a柱,双手抵住椅子背,肩下沉。
“撬。“沈野气音。
三人合力。钢管下压,转向节受力,发出金属吱呀声。车轮从排水沟边缘滚出一寸,车身侧移。地面碎石被碾碎,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林小糖右手食指和中指垫在钢管与地面之间。车身下沉的瞬间,钢管压下来。指甲下瞬间涌出紫黑色的血。她没叫。牙关咬紧,腮帮鼓起。手抽出来时抖得厉害,没法握拳。她把手背在身后,用左手去扶门框,指节发白。
车身又侧移一尺。通道清出来了。
沈野钢管还攥在手里,管身烫得灼手。秦薇把椅子扔到一边。林小糖靠在门框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颤。
---
绞盘继续拉拽。捲帘门缺口扩大至一米宽。货架地钉冰镐被尸体堆填满,后面的感染者踩著尸体涌入。踩上去时骨骼断裂,发出脆响。血从尸体堆侧面被挤出来,喷溅。
张寻把左侧第三个货架拽翻,横倒在自己与缺口之间。感染者翻越或绕过的速度减慢。他站在货架侧面,球棍砸向翻越过来的后脑。一只。又一只。他进入机械节奏,眼神发直,没有焦点。球棍木柄出现一道裂纹,他没在意。每次击中后手腕翻转,棍头带出血珠。
白墨从柜檯上提起那桶植物油。把油桶滚到张寻脚边。张寻停手,提起油桶,把油泼向尸体堆、倒下货架的层板、缺口前地面。油漫开,混著血,渗入尸体衣物,遇到金属货架时分流。
他划著名后腰的火柴盒。磷面摩擦,发出涩响。火苗在潮湿空气中挣扎,拋向油麵。
火舌舔过油麵,窜起来,又矮下去。油太少,只够烧一层。黑烟滚滚,从缺口灌入。感染者穿过烟幕,速度减慢,身影在浓烟里晃动。
白墨呛咳,压不住,一声接一声,从肺里挤出来。暴露位置。
一只感染者绕过火墙侧翼扑来。
张寻回身一棍。左脚踩到血泊,黏度拽住鞋底,重心偏移,滑倒。左小腿划过货架断裂的金属边缘,划开一道深口。出血。他咬牙站起,血顺裤管流进鞋里,温热。
“通了!“后门传来沈野的喊声。
白墨拄铁管拐杖先走。林小糖背背包跟上,右手伤使不上力,背包带勾在门框钉子上一瞬,她左手去解,拽了一下才脱开。苏念单腿拄弓挪向后门,膝盖肿得发亮,每跳一步都震痛。拄弓不稳,落地时晃。她落在最后。秦薇过来架她,两人配合笨拙,挪得慢。沈野在门边接应。
张寻绕过火带边缘,球棍砸倒一只从火焰侧面绕过来的感染者。转身冲向后门。
他最后一个跨过门槛。
几乎同时,身后捲帘门彻底崩开。钢板向內捲成螺旋,铆钉弹射在墙壁上叮噹作响。门框焊点全部断裂,金属框架扭曲变形。
---
凌晨五点三十四分。
后巷狭窄。两侧高墙夹著灰白天光。碎石滑动。排水沟泛著臭气。
六人刚跨出门槛。空气里满是烤糊的橡胶和汽油味,混著沈野焊枪管上残留的淡淡硫磺气。一端,感染者距离十五米,拖沓脚步逼近。另一端巷口,转出两名打手。右侧持自製弩,左侧持钢管。
弩弦释放。箭杆擦过张寻左肩,布料撕裂,皮肤灼烧。左肩瞬间火辣,动作滯了半拍。箭钉入身后墙壁,尾羽颤动。
左侧打手扑来。张寻格挡,球棍砸下,被钢管卡住。金属咬合,发出涩响。他回抽,阻力扯住手腕,虎口震麻。扭转手腕,脱困。
“进夹缝。”张寻嘶声。
秦薇架苏念。苏念单腿拄弓,跳向右侧夹缝。第一跳落地,左掌撑墙,右膝悬空,震痛从关节腔里炸上来,她没停。第二跳,弓柄底端磕在水泥地,反震顺著脛骨爬进膝盖。第三跳落地时,右膝不慎擦过地面凸起的水泥棱,她猛地一僵,腰杆绷成一条直线,额角冷汗瞬间涌出,顺著眉骨滑进眼角。秦薇臂弯里感觉到她的腰在痉挛,像一根突然绷紧的钢丝绳。苏念只停了半秒,推开秦薇的手,继续跳。
林小糖右手抓白墨手臂。指尖淤血使不上力,从肘部滑到腕部。白墨重心偏移,左膝撞地,闷响。左脚踩实,脓痂裂开,血从纱布边缘涌出,渗进鞋底。她咬牙站起,脚底黏著地面,每走一步发出湿黏的摩擦声。
沈野率先衝进夹缝入口。里面横著一根锈水管,离地三十厘米,两端压水泥砖。她没搬动水管,只把后方斜插的货架层板往深处推了半尺,板面倾斜,堵窄通道。
两名打手衝到入口前。
张寻从夹缝外一棍扫出,钢管打手闪身格挡,棍头擦著他小腿外侧扫过,打手踉蹌一步,隨即反手一钢管劈来。张寻侧身,左肩火辣扯了一下,动作慢了半寸,还是反手一棍砸在对方肘关节。钢管脱手,噹啷落地。
弩手趁机上弦。张寻抓起半块水泥砖,砸过去。砖面粗糙,砸中弩手肩膀,闷响。弩手失衡后仰,弩箭射偏,钉入墙缝。
后巷另一端。感染者追至,距离五米。
左侧打手转身跑,掏出对讲机喊:“九姐!后巷——”话音未落,追来的感染者从后方扑倒他。对讲机摔在地上,按钮触发,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右侧打手往后巷深处跑,被感染者抓住脚踝,拖倒。脚踝扭曲,尸群扑上去,指甲抓挠后背,牙齿咬进颈动脉。血喷出一尺高。惨叫被嘶吼盖住。
张寻趁机跨过水管,进入夹缝內侧。
他低头看球棍。木柄裂纹从握把裂到中段,纤维翻卷,隨时会断。
锈水管横在身后,两端水泥砖压著。夹缝外侧,两名打手的惨叫被尸群嘶吼盖住。对讲机在地上滚动,杂音断断续续。
---
感染者追至夹缝入口。被水管绊倒,脚踝卡住,身体前倾,手撑地面,后脑暴露。
张寻在夹缝內侧回身,球棍砸下。后脑塌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