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隔墙有耳(1/2)
六点十分。天青白,露水没干。
张寻站在后巷铁门內,左手握把,右手虚抵门扇。他脸色发白,额角渗著冷汗——掌心伤口裂了,血浸透绷带,昨儿找药时划的。焊工走那会儿,巷口晃过三只感染者,他没敢出去。后来苏念膝盖肿得发亮,抽液、退烧,一忙到天黑。倒下就昏过去,没力气爬起来看门外留了啥。
凌晨三点惊醒,再没敢合眼。熬到今晨。
他侧头贴向门板,听外面的动静。鞋底摩擦柏油路面,隔著铁皮,恍若砂纸打磨骨头。等那声音移向隔壁街,他才右手发力。
铰链涩响,门缝向外扩到半肩宽,冷风卷著腐味灌进来。张寻没有探身,先右臂探出门缝,五指张开虚划半圈,確认死角无人,才侧身贴住门框,让上半身探出去。
指尖触到门轴上方那块钢板,触手冰凉。斜焊十五度,边缘发黑,表面凝著露水,像一层薄汗。张寻指腹擦过焊点,感受焊缝的深浅——焊得扎实,不是虚焊,是专业活。可这年头,谁会给陌生人加固门窗?
他的目光顺势往下一落,门槛边的墙根处,一道粉笔箭头被露水晕开,正稳稳指向门轴。
他缩回手,余光扫向门槛外地面:两样东西排得整齐。昨儿天黑没看清,今晨才见真章:一块变形的塑料,一根细长的金属条。
张寻没犹豫,反手朝身后轻轻一压,示意屋內的人原地不动。隨即矮身滑出门槛,后背抵住墙根,左眼紧盯巷口,右手飞快將地上两件东西捞进掌心。
他没有多停留半秒,立刻转身退回。
白墨在门內早已扶住门扇,张寻一入门槛,她便卸了力道,铁门借著自重轻轻合拢。
咔噠。
晨光被隔绝在外,只剩门槛缝隙里一道细线,晃了晃,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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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烛火微弱。张寻摊开掌心,把两件东西放在脚边的布片上。
林小糖捡起那块塑料,边缘毛糙,中心有网格纹。她用气音轻声说:“这是……键盘帽?”
秦薇拾起那根金属条,手指缓缓摩挲。一端磨得发亮,另一端却裹著层发硬的灰皮,像是烧剩的药壳。“不是铁棍,”她顿了顿,“是焊条。用过很多次的。”
“不是工具,”张寻开口,声音哑,手里接过那根焊条,“隨身带的。这人把焊条当念珠盘。”
他声音压得极低:“外面焊的是加固,不是破坏。有个箭头,指向门轴,意思应该是——封好了。”
白墨靠在门內阴影里,眼睛仍盯著门板缝隙,像是要把巷子看穿。她忽然伸手,从张寻掌心拿过那根焊条,指腹擦过磨圆的顶端,又翻过来看金属芯上的划痕。
“焊条是旧的,“她气音极轻,“用了很久。箭头是新的,今早画的。两样东西,两个时间。“
就在这时,秦薇忽然抬手,食指竖在唇前。
所有人立刻静止。
巷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鞋底碾过碎玻璃,咔啦,咔啦。一步,停,两步,更近了。
张寻缓缓转头,目光锁住门板方向。
那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传来抽气声,嘶——嘶——,像破风箱在抽这边的空气。张寻浑身绷紧:今早露水重,风往巷里灌,他们身上的药味恐怕盖不住。
五秒。十秒。
脚步声终於又动了,朝著另一个方向拖沓远去,渐渐被风吹散。
屋內一片安静,只有烛火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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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晨光斜切进店铺一楼角落,落在地板上积著的那层薄灰上。
林小糖跪坐在白墨身前,医药箱敞开在旁。她手指捏住绷带边缘,血痂粘连,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剥离声。白墨小腿肌肉绷紧,脚趾在地面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碘伏瓶倾斜。液体滴落,暗黄色,在镊子夹著的棉球上洇开。林小糖手抖,镊尖在伤口上方晃了晃,没敢按下去。
“你手比秦医生重。“白墨说,声音平稳。
“疼要说,別忍。“林小糖声音发紧,镊子把棉球攥得更紧。
白墨没接话。她的视线忽然从林小糖肩头越过,钉在窗框底部——窗帘缝隙里,一道极细的亮丝闪了一下,是金属般的冷光。那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垂落,仿佛被暗处的什么重量拽著,一寸一寸缩回窗缝底下,三秒后彻底消失,只在积灰的木纹上留下一道崭新的擦痕,细若髮丝。
白墨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右手本能地摸向相机包,指尖触到硬壳,又强行停住。她没有扑过去,没有转头看窗,甚至没有眨眼。
“说了就不疼了吗?“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目光仍停留在林小糖脸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小糖没察觉。她盯著暗黄色的碘伏在地板砖上晕开,镊尖悬在半空:“...不说,我更疼。“
绷带一圈圈绕上去,鬆了,拆了重缠。林小糖盯著绷带结,没抬头:“你会一直留下吗?“
白墨的右手在相机包上缓缓收回,指尖在包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什么。她抬眼,视线落在林小糖身后的墙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等我能跑过你的时候。“她说,语气轻鬆得像在开玩笑,但左手已经悄悄按在了受伤的小腿上,指节发白。
林小糖打好结,“嗯“了一声。
白墨收脚,深灰风衣盖住绷带。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伸手掸了掸窗框下方的灰尘,动作自然,指尖在那道新痕上方一厘米处掠过。
窗外麻雀啄了一下玻璃,又飞走。
那道细痕静静躺在积灰木纹里,像一道刚被划开的伤口,细若髮丝,带著金属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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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捲帘门紧闭。一楼昏暗,门底渗入的一线天光薄而锋利,像刀刃横在地面。
篤。篤。篤。
规律轻叩从捲帘门底传来。停了两秒。又是篤、篤、篤。
不是撞击,不是抓挠。是指节在金属上叩门,像在数拍子。
张寻后背肌肉瞬间绷紧。感染者不会停两秒再敲三下。这是人。
他蹲下,膝盖压进水泥地面的裂缝,碎石硌进髕骨。
那篤篤声让他想起金属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又像是心跳鼓点,敲在耳膜上。
右手开始抖,掌心渗冷汗,指节抵著地面,发白。
他强迫自己不后退,额头抵住膝盖,呼吸粗重。
白墨单腿撑到二楼平台,手死死抓著栏杆,身体向外探出。
前街空无一人,阳光刺眼。地面一根细钢丝正从门底迅速缩回,擦著水泥地沙沙作响,向街角退,最终消失在阴影里。
张寻从门缝底看出去。钢丝极细,地面只留一道擦痕,沙沙声还没断。
他盯著那道钢丝,直到末端消失。心跳渐缓,掌心还湿著,手指不再抖。不是攻击,是试探——有人在摸这边的底。
他鬆开拳头,指节上留著青白的印子,是刚才抵著地面压出来的。
捲帘门底只剩一线天光。水泥地留著极细擦痕,从门缝延伸到街角,像有人用铅笔在地板上画了道省略號。
张寻还蹲著,膝盖发麻。掌心冷汗干了,留下黏腻的盐渍。
楼上苏念呼吸平稳,没被惊醒。白墨从平台处退开,单腿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
像从未有人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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