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八两鱉(1/2)
天刚蒙蒙亮。
林诺就睡不著了,推开门。
看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雪停风止,乾冷乾冷的。
灶房里已经亮了灯,黄乎乎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细细一条。
娘起的真早。
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
林诺踩著雪往灶房走,灶膛里的火烧得旺,火舌舔著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灶房里暖烘烘的,跟外面是两个世界。
赵秀英站在灶台前面,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看他一眼。
“起了?正好,你去镇上看看鸡啥价。便宜的话买一只,贵就算了。”
她顿了顿,把锅盖掀开又看了一眼,蒸汽涌上来,她又盖上。
“上回你三婶说,镇上活鸡三块五一只,也不知道涨没涨。你去了问问,別上来就买,多问两家,货比三家。”
林诺“嗯”了一声,没说自己去不去。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红彤彤的。他昨天就盘算好了,今天去湖边抓甲鱼,不去镇上。
买鸡这事,可以找大哥,让他去镇上看看。大哥腿脚勤快,走路快,去镇上比他快。
赵秀英看他往院门走,没带筐子,只拎个麻袋。她疑惑地看他一眼。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空手去镇上?”
“先去逛逛。”
林诺推开院门,出了院子。
赵秀英站在灶房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眉头皱了一下。这孩子,最近做事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拿著麻袋去逛逛,逛啥?大冷天的,有什么好逛的?
她摇摇头。
……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著三个人。
王老二蹲在最前面,锄头扛在肩上,锄刃朝上,在晨光里泛著铁灰色的光。
李三赵大拿也在。
三个人缩著脖子,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他们昨儿商量好了,今儿上后山刨地羊。
之前,王老二专门找老孙头打听过,老孙头说“人家诺子起码卖了三四块”,王老二的眼睛当时就红了。三四块,够买几斤肉了。
地羊那东西,山上到处都是,谁挖著算谁的,凭什么林诺挖得他就挖不得?
可正巧不巧,刚要上山,林诺来了。
王老二看见林诺走过来,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就像是在別人家地里偷瓜,刚伸手,主人来了。
他有些尷尬的,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
李三看见林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唇动动,没出声,把头转向一边,看村口那棵老槐树。
赵大拿更乾脆,直接转过身去,拿后脑勺对著林诺。
毕竟这算是当面刨活,他们当时还笑话人家林诺挖地羊,结果他们现在要去挖,见到林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林诺倒是没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村东走了。
王老二鬆口气,又觉得憋屈。他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晦气。”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
李三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声音压得低低的:
“要不咱换个地儿?去后山北坡?那边地羊也不少,上回我上山砍柴,看见好几个土堆子。”
“换啥换,”
王老二白他一眼:
“山又不是他家的。他挖得,咱就挖不得?”
赵大拿转过脸来,看王老二一眼,慢悠悠地说: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人家先挖著的。咱这时候去,不太好看。”
“有啥不好看的?”
王老二把菸袋锅子往腰里一別,站起身来:
“地羊是他家养的?山是他家开的?咱凭本事挖,挖著算咱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声音比刚才低下不少。
赵大拿没再说什么,把马扎收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
三个人扛著锄头,拎著麻袋,沿著村路往后山走。
……
村东三里地外有个湖。
说是湖,其实就是个大水坑,六十年代修水利的时候挖的,蓄水灌溉用。
夏天的时候水草丰茂,芦苇长到一人多高,风吹过去哗啦哗啦响。鱼虾多,王八这东西喜欢在水草多的地方待著,有吃的,好藏身。
林诺踩著雪走到湖边,蹲下来。膝盖压著雪,雪在膝盖下面咯吱响了一声。他把麻袋放在一边,拂开冰面上的雪粒。冰面是青灰色的,能看见下面的水。
湖边冰层不厚。
在一处向阳的岸边停下来。
拂去积雪。
这里的冰面下有几个细密的气泡,聚在一处,不像水草腐烂冒的那种气泡,那种是散的,这个倒是像一小串葡萄。
林诺蹲下来,把麻袋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镐头。握紧了,对准冰面砸下去。
“咔嚓”一声,冰面裂开一道缝。裂缝从镐刃的位置往两边延伸,像一张裂开的嘴。
连砸七八下,冰面终於破开一个碗口大的洞。底下的水涌上来,漫到冰面上,很快又结了一层薄冰。
这温度,真冷。
林诺咬咬牙,直接把手伸进冰洞里。
水冷得刺骨。手指头刚沾到水面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林诺忍著冷疼,往下摸。
泥像是胶泥一样,手指陷进去能感觉到底下有碎石子、枯草根,摸了一会,林诺眼神一变。
他摸到一个硬壳,带著微微的弧度。
林诺的心跳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探到硬壳底下,轻轻往上撬,用指尖抵著壳边,一点一点地往上抬。
还真有货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巴掌大,壳色青黑。
中华鱉。
林诺拎著它掂掂。
估计能用八两。
没有一斤,但也不小了。拿到镇上去,能卖个七八块。要是再大一点,一斤以上的,能卖到十块以上。不过八两也算不错了,够买几斤猪肉的。
他小心翼翼的把甲鱼放进麻袋里。
又在湖边转了转。沿著湖岸走了大半圈,找到两处有气泡的,结果最后摸了摸,啥也没有。
其他地方水深,也没法摸。
抓这东西纯看运气,现在甲鱼正是冬眠的时候呢。只能看气泡,不凿开冰摸摸,就不知道底下有没有货。今天能摸著一只,已经是运气好了。
林诺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就往回走,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失望。八两的甲鱼,卖不了几个钱。要是能摸到一只两斤重的,那就好了。
他记得上辈子,这玩意曾经被炒到几百元一斤。野生甲鱼,越大越值钱,那时候村里人疯了似的去河里摸甲鱼,摸著了就拿到城里卖,一只甲鱼顶种一年地。
现在当然卖不到那个价。
这样想著,走到半路,路过一片谷垛。
谷垛在村东头的打穀场边上,是秋收后堆的。稻穀打完了,剩下的稻草和谷秆堆在一起,一人多高,用稻草苫著,雪落在上面,白乎乎的一个大圆包。
谷垛周围长著几棵矮树,树枝光禿禿的,掛著冰溜子。打穀场上铺著厚厚的雪,平平整整的,没有脚印,今天还没人来过。
林诺本来没在意,扛著麻袋从谷垛旁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咦”了一声,隨后向著谷垛走过去,谷垛周围的雪地上有一片细密的脚印。
看著脚印,应该是野鸡。
冬天山里食物少,雪又厚,野鸡刨不开雪找食吃,就会跑到村子附近找食。谷垛底下有散落的穀粒,是打穀的时候漏下的。
林诺轻手轻脚地靠近谷垛,脚步放得很轻。他把麻袋放在地上,绕到背风的那一面。
谷垛侧面有一个不大的洞,估计是野鸡钻进去的时候拱开的。洞口周围的草秆歪向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挤过的。
他蹲下来,凑近洞口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臊味,混著穀草的干香,还有一点点温热的气息从洞里涌出来,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准了。
这谷垛里面肯定有货。
林诺没有犹豫,他脱下棉袄,裹在胳膊上。棉袄是厚的,野鸡啄不透。他把裹著棉袄的胳膊伸进洞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