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法庭之上(1/2)
鲍街法院內部,法官大人坐在高台之上,他穿著黑色的法官袍,带著一顶羊毛卷假髮,把下面的那张脸衬得严肃而疏远。
詹姆斯·沃恩,这位法官的姓氏在伦敦法律界无人不知,年薪高达一千五百英镑,是当时普通工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数目。
正因如此,他不需要为了钱鋌而走险,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是法律的代言人,文明的基石。
法官面前的桌案上是帐本的拓印件、工人的证词和几份被翻译成英文的爱尔兰语信件。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慢地移动,目光一行行地扫过那些数字和人名,时不时用蘸水笔在边缘做一个小小的记號。
他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上诉方,那个叫理察·布莱恩的军火商还没有到。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格林伍德的人占了左边的前两排,几个穿著深色西装的律师正在低声交谈,偶尔翻动手里那本比圣经还厚的法律汇编。
右边的旁听席上坐著几个记者,手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但写不出什么实质內容,因为庭审还没开始。
而稍靠后的位置,几个爱尔兰工人挤在一起,帽檐压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出。
芬巴坐在最前面,双手攥拳,腰板挺得笔直。
法官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又看了一眼空著的上诉方席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既然上诉方尚未到场,本庭不再等待,传唤被告。”
格林伍德从被告席上站起来,因为门外的小插曲,他不得不脱下外套。
他身边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律师,光是看他的打扮,就知道收费高得离谱。
他替格林伍德站起来,微微欠身。
芬巴被法警引到证人席上,待他站定,伸出左手按在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上,右手举起来。
“我发誓,”他说,“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只有真话。”
法官点了点头。
芬巴放下手,入座证人席。
法官翻开面前的文件,念出了理察提交的罪名:贿赂海关官员、歧视虐待工人、童工、威胁恐嚇。
每念一条,旁听席上就有一阵细微的骚动。
“被告,对於以上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法官缓缓看向格林伍德。
格林伍德的律师站了起来,先是不慌不忙地整了整假髮,然后清了清嗓子。
“法官大人,”光是他的语气就透露著自信,“我的当事人,格林伍德先生,对於这些指控,一概不认。匿名的口供还有来路不明的帐本,这样的证据,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
他摇了摇头:“我的当事人不会允许,也不会接受。更严重的是,这些所谓的证据,很可能出自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之手,甚至可能是……偽造的。”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几个记者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滑动。
“此外,关於证人,”律师转过身,面对著芬巴,“这位,芬巴先生。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与爱尔兰的芬尼亚组织存在关联。一个道德上有瑕疵的证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应当被审慎对待。”
芬巴的手在裤腿上拧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以我的灵魂起誓,我与芬尼亚没有任何关係。我不是他们的成员,也不是他们的同情者,我是一个工人,在格林伍德的工厂干了十几年。”
“我见过十岁的孩子爬进机器的缝隙里清理煤灰,那机器隨时都可能启动把他的手绞断,还有铅中毒的工人手抖得连勺子都握不住,被工头像赶狗一样赶出车间。这些事,芬尼亚没让我说,我凭自己的良心也要说,就在这儿说。”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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