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盖伊医院(1/2)
盖伊医院坐落在伦敦桥附近,紧挨著码头和工厂区。
理察刚走到门口,煤烟混合著氯化石灰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红砖砌成楼体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显得敦实而沉闷,高窗上几块玻璃碎了,用木板钉著,像是船上瞎眼的海盗。
他来到走廊,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变得更浓烈,还有一阵挥之不去的甜腐气味,那是伤口溃烂的味道。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开放式的大病房,门敞开著,二三十张铁架子床挤在一个房间里,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走道。床上躺著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咳嗽,有的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高窗透进来的光线很暗,几盏煤气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火苗被从窗缝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忽明忽暗。冬天快要来到,病房里冷得像冰窖,病人身上盖著薄薄的毯子,有的连毯子都没有,只披著自己的外套。
走廊一侧的前台站著一个穿白色围裙的护士,三十多岁,她的手指翻著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指尖上有洗不掉的碘酒顏色。
“我想见院长。”理察上前说。
护士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那身不菲的大衣上停了一下:“院长不在,他每周只来两次,其他时间都在家里处理事务,您需要提前预约。”
“那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下周二,您可以留下名字和事由,我转交给他。”
理察皱了皱眉,下周二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是布莱恩兵工厂的老板,”他补充道,“我想了解一下在我的工厂工作的爱尔兰工人的健康状况,他们中有不少人在来我这里之前,曾在其他工厂受过伤,希望你能通融一下。”
护士翻页的动作停滯了,她打量著理察,接著开口说:“您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扇门,门没关,理察能听见她在里面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然后门被拉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他穿著一件白袍,领口敞著,没打领带。
他的头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银丝眼镜,眼镜腿用白胶布缠了一圈。
“我是这里的副院长,也是主治医师。”他的声音沙哑,眼睛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乾涩得眨著,“姓卡特,您要了解工人的健康情况?”
“是的,”理察伸出手,“理察·布莱恩。”
卡特医生握了握他的手:“到我办公室谈吧。”
办公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逼仄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人体骨骼图和一张发黄的医学院毕业证书,桌上厚厚的病歷档案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
卡特医生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您想了解什么?”
“只要是工人在工厂工作受的伤,我都想了解。”理察把那张芬巴写给他的名单放在桌子上。
卡特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纸条,大致读过上面的名字,接著礼貌地说:“患者的档案属於医院的机密,除非您有法院的传票,或者政府官员的行政命令,否则我不能把任何一份病歷给您看。”
“我理解,”理察没有强求,“我不需要看具体的名字。我只想知道……您见过哪些类型的工伤?它们大概来自哪些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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