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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新的开始,找铺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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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水下葬后的第三天,苏阿梅做了一件事。

她一个人走到山坡上,坐在那座新坟旁边,从早上坐到傍晚。她没有带任何东西——没有纸钱,没有香烛,没有供品。她只带了自己。她坐在坟边的草地上,草是枯黄的,扎得屁股疼,她没有动。风从山下吹上来,吹乱了她的头髮,她也没有动。她就像一块被种在那里的石头,从早晨种到太阳偏西。

林清石下午收工回来,发现苏阿梅不见了,问陈阿圆:“阿母呢?”

陈阿圆正在作坊里揉茶叶,手上的动作没停。“在山上。”

“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吃了早饭就去了。”

林清石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要走。陈阿圆叫住了他。

“让她待著吧。她跟阿爸说说话。”

林清石站在作坊门口,看著山坡的方向。山坡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树影。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灶间,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红糖水,用毛巾包著碗,端上了山。

苏阿梅还坐在那里。她的姿势跟林清石上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连手放的位置都没变。她的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蜷著,像是在握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阿母,喝口水。”林清石把碗递过去。

苏阿梅没有接,也没有看他。

“阿母,天快黑了,回去吧。”

苏阿梅摇了摇头。“我再坐一会儿。你先回去。”

林清石没有走。他把碗放在坟前的石头上,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面前那座新坟。坟是新土的,顏色比旁边的土深,上面压著几张黄纸,被风吹得翘起了角,啪啪地响。坟前没有碑——陈远水生前说过不要碑,说“埋在哪里哪里就是碑”。他的话没有人敢不听。

“清石。”苏阿梅忽然开口了。

“嗯。”

“你阿爸这个人,你跟他相处了十年。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清石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低下头,想了很久。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照在苏阿梅的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像乾裂的河床。

“他不会说话,”林清石慢慢地说,“但他做的事,比说出来的话多。”

苏阿梅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你知道你阿爸为什么把那根扁担给你吗?”

“不知道。”

“因为他觉得你像他。不是长得像,是走路的姿势像。你们走路都是弯著腰,低著头,不看前面看脚下。但你们心里有路。你们这种人,嘴上不说,心里清清楚楚。你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怎么去,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你们不怕。”

苏阿梅停了一下,看著天边那抹越来越淡的红。

“你阿爸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不是阿圆,是那根扁担。他从缅甸挑回来的那根扁担,断了三次,他绑了三次。他不是捨不得那根木头,他是怕断了的路接不上。现在他把扁担给你了,他觉得路接上了。你可以走得更远,比他远。”

林清石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地叩著,像是在打拍子。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黝黑、布满裂口和伤疤,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这双手接过扁担的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一根木头。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一根路。

“阿母,”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会走好的。”

苏阿梅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和泥土,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红糖水,喝了一口。糖水凉了,就不甜了,但她还是喝完了。她把空碗递给林清石,拄著林清石递过来的一根树枝,慢慢地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座新坟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个蹲在山坡上的人。她看了几秒钟,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她再也没有上过那座山。

陈远水走后,陈家铺子的那根扁担就掛在了林家铺子的墙上。

林清石每天开门的时候,会看一眼那根扁担,像是一种仪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但他觉得如果不看,就像少了什么。扁担掛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发出一丝声响,但它在那面墙上占据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以前是空的,现在被它填满了。墙不再是那面墙了。

苏阿梅开始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天不亮就起来。以前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的人,灶间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现在她起得越来越晚,有时候陈阿圆把粥都煮好了,她才从屋里出来。她也不怎么说话了。以前她坐在灶间门口择菜的时候,会跟林母聊天,聊永春的天气、聊今年的收成、聊家里的鸡下了几个蛋。现在她一个人坐著,不说话,择完了菜就回屋,回屋了就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

她看窗外的时候,窗外只有一棵龙眼树、一面土墙、一段路。路通向村口,村口通向镇上,镇上通向泉州,泉州通向缅甸。她看不到那么远,但她好像在看。

陈阿圆注意到母亲的变化,但没有说什么。她知道母亲需要时间。她和陈远水在一起四十多年了,从缅甸到中国,从泉州到永春。四十多年里,他们分开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天。现在忽然分开了,而且是永远分开,陈阿圆觉得这不是“需要时间”就能好的事情,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母亲,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把粥煮得稠一些,菜做得咸一些——苏阿梅口重,陈远水口淡,这些年苏阿梅一直在迁就陈远水,菜做得淡淡的,吃饭的时候自己往碗里加盐。现在不用迁就了。

一九七七年春天,家安十六岁了。

他在镇上的中学读高一,成绩不好不坏,中等偏上。老师说他聪明但不用功,说他把心思都用在了別的地方。这个“別的地方”,是做生意。

家安从十三岁开始就跟著林清石跑货。一开始只是周末帮忙搬东西、装车、卸车,后来开始学开车——不是开货车,是骑三轮车。他把三轮车骑得比林清石还好,上坡下坡转弯倒车,样样利索。林清石有时候去远的地方送货,他就骑著三轮车在永春附近的村子里收山货。芦柑、笋乾、香菇、木耳,什么季节收什么,他比林清石还清楚。

“家安,你这样下去,书还读不读了?”陈阿圆有一次问他。

“读啊,我又没退学。”

“你成绩都掉到多少名了?”

“阿母,成绩不是最重要的。”家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像一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陈阿圆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她想起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扎著两条辫子,穿著蓝布衫,站在陈家铺子的柜檯后面,跟客人討价还价,眼睛里全是光。

她什么都不怕。

家安也不怕。

“书还是要读的。”陈阿圆说,语气软了一些。

“我知道,”家安背起书包,“阿母,我去学校了。今天下午放学我去五里街收笋乾,晚饭不用等我。”

他骑上自行车,叮叮噹噹地走了。陈阿圆站在院子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弯的地方。风吹过来,带著春天泥土翻新后的气味,湿湿的,腥腥的,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萝卜。

家寧十四岁了,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二。她跟家安不一样,家安像阿爸,她像阿母。她的成绩比家安好,不是好一点,是好很多。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老师说她是个读书的料子,要好好培养,將来能考大学。

“考大学”这个词,在永春达埔这个小山村里,还是一个很遥远的东西。村里从来没有人考上过大学,连高中毕业的都很少。家寧如果考上了,將是头一个。

陈阿圆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那是好的。吴先生当年在私塾里跟她说过:“阿圆,你要是能读书,一定是块好料子。”她没有机会读书,她的女儿有。

“家寧,你好好读。”陈阿圆把一碗红糖鸡蛋端到她面前,“考上大学,阿母砸锅卖铁也供你。”

家寧端起碗,喝了一口红糖水,烫得嘶了一声。“阿母,我不考大学。”

“为什么?”

“我考上了,家里谁帮忙?”

陈阿圆愣了一下,看著家寧低著头的侧脸。家寧的睫毛很长,低垂著,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抿著,嘴角微微向下,那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倔强,一种像极了陈阿圆年轻时候的倔强。

“你读你的书,”陈阿圆的声音有些发紧,“家里不用你操心。”

家寧没有回答。她喝完红糖水,把碗放在灶台上,背起书包去上学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阿母,我只是觉得,阿爸太累了。”

陈阿圆站在灶间里,手里拿著那只空碗,碗底还剩一点红糖水,褐色的,黏在碗壁上,干成了一层薄薄的糖膜。她把手指伸进碗里,蹭了一点糖膜,放进嘴里,甜得发苦。

家兴十一岁了,在村里的小学读五年级。

他是三个孩子里最安静的一个。他不像家安那样满村跑,不像家寧那样会说话,他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著——一个人在院子里看蚂蚁,一个人在龙眼树下看书,一个人蹲在作坊门口看陈阿圆做金枣,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不吵不闹,不催不问。

陈阿圆有时候会跟他说话。

“家兴,你在看什么?”

“看你做金枣。”

“好看吗?”

“好看。阿母的手很好看。”

陈阿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黄的,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茶叶碎末和金桔汁液。这双手哪里好看了?

“哪里好看?”她问。

家兴想了想,说:“哪里都好看。”

陈阿圆没有追问。她知道家兴说的不是手的样子,是手做的事。这双手做金枣、醃茶叶、洗衣服、做饭、抱过他、牵过他、打过他、摸过他的头。这双手做的事,比手的样子重要得多。家兴十一岁就懂得这个道理了,她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

陈远水走后的第一年,苏阿梅老了很多。

她的头髮全白了。不是慢慢白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一夜之间染白的,从根到梢,一丝黑的都没留下。她的背驼了,以前她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直直的,从后面看像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现在她弯著腰,头往前伸,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她的眼睛也不行了。不是瞎,是看东西模糊,像隔著一层雾。陈阿圆带她去镇上的卫生所看过,医生说是白內障,要开刀。苏阿梅不肯开,说“开什么刀,我都快七十的人了,能看见吃饭就行了”。

她不能看见吃饭了。她夹菜的时候经常夹空,筷子伸出去,菜在左边她夹右边,夹了半天夹不到,她就把筷子放下,不吃了。陈阿圆看著心里难受,把菜夹到她碗里,她低头吃,不说什么。

有一天傍晚,苏阿梅一个人坐在灶间门口,对著院子里的龙眼树发呆。天快黑了,龙眼树的影子已经看不清了,她还在看。

陈阿圆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阿母,你在看什么?”

“看你阿爸。”

陈阿圆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龙眼树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堆劈好的柴火,摞得整整齐齐的,是林清石昨天劈的。

“阿母,阿爸不在了。”

“我知道。”苏阿梅的声音很平静,“他不在那里了,但我还能看见他。他在石凳上坐著,手里剥著花生,花生壳扔了一地,家寧蹲在他脚边捡花生米吃。他在剥花生,家寧在吃,他不说她,她就一直吃。吃了一地的花生壳。”

苏阿梅停了一下。

“你阿爸这个人,对別人都好,对自己不好。花生他自己不吃,全给家寧吃了。金枣他自己不吃,全给你吃了。虾酱他自己不吃,全给你阿弟吃了。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捨不得吃,什么都捨不得穿,什么都捨不得用。他把自己省下来的,全给了別人。”

陈阿圆蹲在母亲旁边,听著母亲说这些。她没有插嘴,没有安慰,没有说“阿母你不要难过”。她就蹲著,陪母亲坐著,看著暮色一点一点地浓起来,把院子、龙眼树、柴火堆、石凳,把所有的东西都吞进黑暗里。

后来苏阿梅不说话了。

蚊子开始出来了,嗡嗡地飞,在陈阿圆的耳边转来转去。她没有打,怕声音惊动了母亲。她就那么蹲著,任由蚊子叮她的胳膊、脖子、脸。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家寧出来喊她们吃饭。

“阿嬤,阿母,吃饭了。”家寧站在灶间门口,手里端著一盘菜,围裙上沾著油渍。她已经会做饭了,十三岁就会了,没有人教她,她自己看著看著就会了。

苏阿梅站起来,腿也麻了,踉蹌了一下,家寧赶紧放下盘子跑过来扶住她。

“阿嬤,你慢点。”

苏阿梅扶著家寧的手,慢慢地走进灶间。她走到灶台前,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吃饭。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仔细,像在数每一粒米。

家寧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阿嬤,吃肉。”

苏阿梅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家寧。”她喊了一声。

“嗯。”

“你做的红烧肉,像你阿母做的。”

家寧愣了一下,看了看陈阿圆。陈阿圆正在喝汤,放下碗,嘴角带著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酸的笑意。

“你阿母做的红烧肉,像我做的。”苏阿梅又说,“我做的红烧肉,像你阿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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