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天(2/2)
周烈的手垂下去了。
---
沈白抱著周烈的尸体。
周烈的血还在往外流,流到沈白的手上,流到地上,流到石头缝里。温的。稠的。还在冒气。
周烈死了。
为了救他死的。
沈白想起了他爹。
他爹死在芦苇盪里,也是这样——用身体挡在他前面,用命换他的命。他哥也是这样。
然后是铁盾。铁盾的手臂断了,还站在他身边。
然后是周烈。周烈用胸口挡住了那一刀。
四个人。
三个人都为他死了。
他想起周烈刚才说的话。
“最后变成了——“
变成什么?
变成焦炭。
---
沈白把周烈的尸体放下。
他站起来。
他看著山下。
北狄人还在上。一批一批,像水一样倒不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灰白的。指节在裂,像干泥在裂。
然后他攥紧拳头。
他不能再用了。再用就会变成焦炭。像他爹那样。像他哥那样。
但他攥紧了。
他不能再看著他们死。
他得做点什么。
他伸出左手。
他左胸那根箭杆跟著心跳抽了一下,亮了。
然后光从他的拳头里衝出去。
淡银色的光,像一道闪电,穿过山下的那些人。穿过一个,穿过两个,穿过三个——
第一个倒下。第二个倒下。第三个倒下。
沈白站在山顶上,看著那些人倒下。
他攥紧。又攥紧。
光又衝出去。又一个倒下。又一个。又一个。
血在往上涌。往他眼睛里涌。沈白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充血。血丝从眼白里炸开,像一张红网罩住了眼球。
他看见北狄人举著刀往山上冲。
他看见流白营的人一个一个倒下。
他看见周烈的尸体躺在山顶上,血还在往外流。
他攥紧。再攥紧。
光一次一次衝出去。一次一次。
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但后面的人还在上。源源不断。像一盆水倒不完。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很远。很模糊。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沈白!“
“沈白!“
有人在叫他。但他听不清。
他只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北狄人。
那人站在他面前,举著刀,往下砍。
沈白举起左手。
光从他的手掌里衝出去。
穿过那个人的胸口。
那个人倒了。
但后面还有更多的人。
沈白的眼睛更红了,他什么都看不清。他只知道他在打。在砸。在杀。在用光冲。
他停不下来。
光一次一次衝出去。一次一次。
他停不下来。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全是血。他的手指在裂,像干泥在裂。他的胸口在烧,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
那根箭杆在抖。在亮。在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从山下往上涌,像水一样倒不完。
北狄人还在上。
他伸出左手。
光从指缝里往外窜,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里烧。他想攥紧,但手指已经伸不直了。
他用了太多次了。
他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
他只知道——
然后他眼前一黑。
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