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雄兵(2/2)
原本溃散的吐蕃士气竟有峰迴路转之势,逐渐夹拢过来,包围圈收缩。
“將军,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孙裕扶起王难得,那支小梭鏢似的箭矢从腋下直插其肺叶,血流不止。
反攻过来的吐蕃甲士都冲至尸山下,爭抢著去割王难得的首级。
孙裕挺枪连戳死数人,巫族精锐蜂拥而上。
陇右甲兵也上前护住孙裕两翼,为爭夺重伤王难得,局部廝杀得白刃相看血纷纷。
“贼子安敢?”孙裕一手抓住绳索,不知敌人何时套住了王难得的脚。
数名金刚力士齐拉,却是纹丝不动,孙裕硬捱铁棒敲击,反拖得力士踉蹌。
近身的吐蕃甲兵奋起铁棒就往孙裕脸上砸去,嗖一声,其势戛然而止。
旋转急剧向前的箭矢搅碎了那涂抹赭红图腾的脸,雄壮甲兵应声倒下。
上前围杀的吐蕃甲士接连被射爆,孙裕赶忙抱起王难得回奔。
后方的张嗣源箭无虚发,吐蕃甲兵接踵而死,莫敢上前。
击退敌军反攻的同时,唐军也再度聚拢起来数千人。
两万余骑破附魔军阵折损数千人,大军被衝散分为队幢作战,营主们难以统合军队,上万人陷在敌阵中。
“局势乱了,可尚家的大纛还在,若是现在突围,只怕要折上万兄弟在此。”浑减拔出染血的长槊,有些焦躁。
上万募兵的价值远远高於应龙城,若是尽歿於此,对於陇右道来说也是伤筋动骨。
“那就去砍倒那面大纛!”张嗣源竖瞳紧缩,高声喊道。
浑减这小子本就不知天高地厚,身披两创照样敢冲。
眾將也不废话,鲁炅率下马重步兵挡住侧翼恩兰·达扎路恭的攻势,给他们留出列阵衝锋的时间。
上百唐骑打马出阵,迎著箭矢羽簇强突吐蕃军阵,不断有人落马。
自唐初起,玄甲军就轻减了战马具装来提高速度,故而连李世民的昭陵六驹都有被射杀的经歷。
但唐骑的衝锋速度也比吐蕃具装甲骑跑得快,转瞬就杀进吐蕃军中。
“其锋难当,不如暂且迴避。”尚悉东赞见唐骑急驰而来,拉了拉尚野息道。
“鬆开,別捱我!”尚野息手持双刃藏刀,稳扎马步,东赞见状,咬了咬牙,也没退。
吐蕃重步兵扎稳阵脚后,唐军的衝锋速度被强制压了下来。
张嗣源持弓跟著浑减衝到了最前面,弓弦越拉越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呃啊—”尚悉东赞刚刚瞄准张嗣源,霹雳破空声响起,不待他做出反应,只觉胸腹刺痛,体內气力仿佛被抽空,轰然倒下。
须弥间,他瞄准尚野息,却是在箭囊中摸了个空,三个箭囊都射空了。
“我去取他首级!”浑减挑飞一名巫族甲士,直接持槊杀过去。
浑减硬顶著几名力士的钝器敲击,直抵大纛之下。
尚野息没有躲,横刀盪开了长槊,就在那马蹄即將踢中他前,刀刃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
战马的骨骼间隙与筋肉连接处被顺著切开,半匹马直接被削成两半。
浑减幸得身形小巧,跳马及时,不然就连著战马被一块切成两半了。
尚野息持刀朝著滚落的浑减追杀过去。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吐蕃甲士被轰得飞上天,呼啸的方首棱锤正在风中隨著战马提速不断叠加动能。
尚野息矮身避过,贴地滚开,强力劲风贴著他的头皮掠过。
张嗣源直取大纛,尚家牙將是个丈二巨人,浑身是灰白色的角质层。
他双脚抽离马鞍,屈腿伏於马背,腰背筋肉骤然绷紧,如扑食前的大猫。
月下马跃,猛虎借势再起,他在空中如张满的弓,手肘高高举过脑后。
灰白色的巨人朝天怒喝,扬起手中铁链夹棒。
轰!
破空暴鸣盖过了全场,刺耳的金属交鸣迴荡不绝。
张嗣源单膝跪在漫天血雨中,身前庞大的灰白巨人胸膛爆开,轰然倒下。
断裂的夹棒滚落在血泊中,山文甲碎裂的甲叶也浸泡其间。
张嗣源吐出一口血痰,撑起身子,迎著那面大纛挥出重锤,木屑纷飞,旗杆从中断裂倒塌。
隔著几步远的尚野息在浑减与其部曲围堵下,连人带马斩碎数骑,眼瞅著就要杀到张嗣源身后,大纛倒了。
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大多数士兵是看不到主帅的,都是靠旗语指挥,而大纛倒下往往代表著主帅陨落。
“尚家的大纛倒了!”
吐蕃残军好不容易挽回的士气彻底崩塌了。
早就想跑的吐蕃部落大人们见势不妙,立即开溜。
十万大军除去最早被唐军歼灭的数千附魔中军以及外围离散的诸部,留下参与反扑的有五六万人。
他们靠著四倍兵力包围陇右下马重步兵,却直到大纛倒下都没能拿下,此刻想逃,唐军老爷不乐意了,追著一顿爆杀。
“將军,那群混蛋都跑了。再不走,我们也走不了了。”诸將哭嚎著劝恩兰·达扎拉贡。
他又何尝看不出来攻守异形,可是今日之败实属窝囊,派系倾轧蔓延到了军事上,以至於十万大军兵败。
兵力悬殊的大会战发生奇蹟逆转,不是一方超神就能做到的,常伴隨著对手的愚蠢抉择。
吐蕃的內斗一直存在,可输不起的马祥仲巴杰愚蠢地选择血祭附魔,让內斗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守序的贵族断然不可能让附魔军团重返本土玷污圣地,血祭附魔涉及到人性的原罪,若在本土扩散,亡国灭种不远矣。
“其恶当诛,可怜数万將士无辜枉死。”恩兰·达拉扎贡嘆息著拔出腿上的矛头,乃命麾下將士撤退。
奈何他们与唐军绞得太紧,一时间难以抽身,他独领军断后。
纵使以恩兰一族旺盛的生命力,在唐军绞杀中,他也重伤垂死,死士几乎拼光才带他衝出合围。
唐军死死咬住吐蕃衔尾追杀,吐蕃四散而逃,唐军也分兵盯住几位尚族將领追击。
东土雄师在数百里的长途奔袭后,与吐蕃战至天明,仍以超强续航性熬得吐蕃油尽灯枯。
两心三肺的超人体能在高原主场狂虐吐蕃大军,使之分崩离析。
“没意思,怎么又是东土那些榆木疙瘩贏了。”
冥冥中的血神靠在颅座上,大湖上溢出的恐虐情绪波动渐渐平息,旋即盛怒的目光转向祂更欣赏的西方维京人。
鲜血灌满了青海湖畔,这场以寡击眾的廝杀落下帷幕,陇右雄兵为盛唐群星璀璨的边事再添一场赫赫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