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百里分麾下炙(2/2)
“…故我军需要有精骑入城,联络守军共同出击,打西戎措手不及,让其首尾不得兼顾。”
王难得说完,诸將低头沉默,突击的精骑数量不能多,不然容易打草惊蛇。
“末將愿往!”眾將中挤出一张娃娃脸,稚嫩清澈的眼神里充斥著认真。
“贤侄不可,敌军已经附魔,战力不可估摸,你若是出了意外,使君怎向你父亲交代?”王难得拒绝道。
“眾將士皆可往,吾亦可往!”少年拱手表达决意。
“你才十四岁,若让你去了,我等七尺男儿何地自容?將军让我去吧!”积石军副使鲁炅出言道。
“有志不在年高,浑某十二岁就立了跳荡之功,今十四岁吾已壮,正是沙场建功的好时候。”浑减当仁不让道。
浑减乃铁勒人,父亲浑释之开府仪同三司,封寧朔郡王,是朔方军大佬。
他十一岁从军,屡立战功,石堡会战中被从朔方抽调至前线增援,此次又主动请缨增援龙驹岛。
王难得略作思考,最终同意了,浑减的铁勒浑部骑兵彪悍,与守军合流后,有利於增加突袭把握。
“末將领命!”浑减意气风发地领著自家甲骑奔驰而去。
铁勒甲骑出了山谷,地势一马平川,毫无阻拦地驰至白茫茫的大湖上。
浑减张弓搭箭射杀湖面上散落的吐蕃探马。
湖之大,望城奔马,久驰不至。
铁勒骑兵在城外迂迴,待攻城狂潮退去的间隙,他们狂飆突进,插入城下。
多年以后,浑减面对南军时,回想起张嗣源出城接应他的那个傍晚。
初见张嗣源时,浑减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槊,那浑身掛满血肉残渣的黑甲大虫让他还以为守军也附魔了。
他之前听过甲虎的传闻,可没想到这么夸张,甲虎的画风和附魔战士放一起完全不违和。
“不知援军几何?”张嗣源潦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问道。
“河源、积石两军加之朔方铁骑,共计两万三千余人。”浑瑊答道。
“贼眾势大,彪悍凶猛,援军恐不足矣。”张嗣源担忧道。
“隋末时,啖肉掏心的吃人魔王何其之多,最后还不是被我大唐天兵扫清寰宇。
今西戎才血祭些许手无寸铁的平民,至多成了丧失理智的野兽,有何惧哉?”
浑瑊话语间尽显锋芒,视吐蕃十万大军如草芥。
张嗣源沉默不语,只是平静扫视身后那一张纸鲜活的脸庞。
他知道有浑瑊一点说对了,吐蕃血祭才刚起步,若是再杀死大量陇右军士,完成升魔,必为大患。
唐军需要速战速决,打成消耗战只会越发被动。
然而放弃坚城去执行以寡击眾的突袭,可谓九死一生。
“把八百里牵出来宰了,孙裕,到搏命的时候了,你去各队招敢死之人前来吃牛肉。”
“诺!”孙裕兴奋领命。
可怜的八百里被牵出来,因其壮大,体重超过一吨,张嗣源故而给它起名“八百里”。
张嗣源手持钉锤对准牛耳猛击,其当场倒毙。
营地里黄奴儿带著人手剃毛放血、开膛破肚地忙碌起来,长期沉鬱的气氛活络起来。
浑瑊在一旁默默观察,张嗣源与各营匯拢的敢死之士谈笑风生,似乎並不是镇將,只是一名大头兵。
这和浑瑊从小学的不一样,兵法讲的是奖惩分明,將军要和士卒有明確的等级观念。
张嗣源平常也做立威那一套,但到了要熟悉的將士效死时,他还是没有那么冷漠。
“兄弟们,西贼可恨,冬日围城,害我等过不了年…今晚咱先把年夜饭吃了,不亏了。”
言毕,张嗣源手持剔骨刀剥下三分熟的牛肉,分与敢死猛士。
朔方百余骑也有分到,每人皆有两斤。
守军也招集了三百五十骑敢死之士,其实应者远超其数,但战马只有这么多。
將士们都很满意,血淋淋的三分熟牛肉带给他们人间美味的口感,大家都受够生硬的蚁牛肉乾了。
夜幕下,亡命者们滋滋有味地吃著可能是此生最后的晚餐,毅然地接受了命运的生死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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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瑊本名曰进,年十余岁即善骑射,隨父战伐,破贺鲁部,下石保城,收龙驹岛,勇冠诸军,累授折衝果毅。”——《旧唐书》卷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