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送礼是门学问(2/2)
那就送她一个,只属於她一个人的。
不是定窑的,定窑太贵,是贡品,她未必敢收,收了也不敢摆在明面上用。
所以他挑了一只龙泉窑的青瓷杯,釉色青中透白,温润如玉,胎体薄而匀称,拿在手里轻盈得像一片叶子。
杯子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在值房里喝茶,不大不小,握在手里刚刚好。
杯壁上有一道极细的冰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只有对著光的时候,才会看见那道纹路,像是瓷胎里开出的一朵小花,隱秘又精致,像极了她这个人。
他又配了一只同样釉色的茶托。
杯子放在茶托上,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只属於她一个人的仪式。
陈寒让掌柜的用一块素色的蓝布,把杯子和茶托仔仔细细包好,生怕磕了碰了。
最后,他去了一家绸缎庄。
他没有买成匹的料子,只买了一块月白色的素缎,三尺见方。
这个顏色,是他犹豫过的。
月白色是孙玥喜欢的顏色,他给孙玥买的那件换的衣裳就是月白色的。
可他在司言司值房里看见沈知予那天,她穿著青色的官服,领口露出的里衣领子,就是月白色的。
不是刻意选的鲜亮料子,是穿了很多年、洗了很多次,已经有些发白的那种月白色。
一个人常年贴身穿著的顏色,多半就是她心底最喜欢的顏色。
沈知予不是不喜欢鲜亮的东西,是不敢穿。
內廷女官,青色官服一年四季不能换,她只能在里衣的顏色上,偷偷留一点自己的喜好,藏著一点不为人知的少女心思。
这块月白色的素缎,不是让她做衣裳穿在外面的,是让她铺在案几上,垫著写字。
三尺见方,不大不小,刚好铺在她面前,不占地方,也不张扬,可她一低头就能看见。
月白色的缎面上,有极淡的暗纹缠枝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只有光从某个角度照过来的时候,才会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
这种东西,只有自己知道它的好,只有自己能看见它的美。
就像沈知予这个人,不张扬,不显眼,可只有真正在意她的人,才能看见她骨子里的那点温润、那点柔软、那点藏了八年的少女心思。
陈寒站在绸缎庄里,手指抚过那块缎子,又想起一件事。
他跟掌柜的多要了一块同样的月白色素缎,也是三尺见方。
一块铺案头。
一块,给她做蒲团的套子。
她在內廷八年,每天在上面坐好几个时辰,没人给她换过,她自己也没提过。
这块缎子不够做一件完整的衣裳,但刚好够做一个蒲团套子。
月白色的缎面,暗花纹隱隱约约,坐上去软软的,凉而不冰,冬天不冻屁股,夏天也不闷汗。
她每天坐在案前批文书,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屁股底下那块蒲团硬不硬,坐著舒不舒服,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有陈寒,替她想到了。
陈寒把两块缎子叠好,包进蓝布包袱里。
他没有买手炉,因为手炉太显眼,是內廷妃嬪用的东西。
她一个六品女官用了,容易落人口实,她未必敢收。
而且手炉要配炭,要有人添炭,她一个人在值房里,没人伺候这些琐碎事。
他想了想,又拐进一家香料铺子,买了一小包沉水香。
不是上等的整料,上等的太贵,也太扎眼,他买的是碎料,品相不好看,但香味是一模一样的。
沉水香的香气沉静幽远,不张扬,不浓烈,放在香炉里点上,能让人心神安定,也能驱散值房里的陈墨味和霉味。
沈知予在值房里批文书,一坐就是一天,窗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点上这一炉沉水香,满室幽香,她低头写字的时候,鼻尖能闻到,心里也能安下来。
这比什么都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