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鸿门宴(1/2)
光禄寺的监事值房里。
陈寒坐在一张老旧的梨花木桌前,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核对年前各处祭祀的祭品帐目。
距离他改完那份清单,虽然只过去一天。
但就是这一天,光禄寺上上下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对他呼来喝去的刘署正,如今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陈监事”。
光禄寺少卿更是拍著他的肩膀,连说“后生可畏”,把不少原本不该他管的差事,都交到了他手里。
可陈寒心里,却半点不敢放鬆。
他太清楚了,在大明朝,尤其是嘉靖朝,被皇上记住,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能让你一步登天,也能让你万劫不復。
他改的那份清单,嘉靖看了,不仅没怪罪,还赏了裕王鹿肉。
这道旨意,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把他和沈知予,硬生生推到了朝堂的风口浪尖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拆分了那份清单,算是立住了脚跟,可以安安稳稳地一点点往上爬。
他可从没有过参与党爭、介入裕王和景王爭储的念头。
一个从八品的芝麻官,没资格卷进去。
可嘉靖帝偏偏就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就因为自己猜到了他的心思。
如今,严嵩注意到他了,徐阶也注意到他了。
严党和清流斗了这么多年,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他一个从八品的小官,无门无派,突然冒了出来,还跟裕王扯上了关係。
在严党眼里,他就是清流的人,是裕王的人,隨时可以捏死;
在清流眼里,他是个不在掌控之中的变数,能用则用,不能用,隨时可以弃掉。
他现在,就像一叶扁舟,漂在惊涛骇浪的海面上。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更棘手的是,他必须选一边站著。
官场上,领导之间有了纷爭,除非与你全然无关,一旦沾染,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也得站队。
有人会说,那就两不靠,不站队。
说这话的人,是不懂官场的规矩。
不站队本身就是站队,而且是站在两边的对立面,到头来,两边都得拿你开刀。
这叫,中间派死得快。
他没有不粘锅赵贞吉那种八面玲瓏的本事和官级,就只能隨波逐流。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官跑了进来,脸上堆著笑,躬身道:“陈监事!裕王府的公公来了,给您送帖子来了!”
陈寒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心里暗道一声:来了。
隨即放下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快步走了出去。
门口站著的,是裕王府的总管太监冯保。
他脸上掛著和煦的笑意,见陈寒出来,连忙上前,拱手道:“这位就是陈监事吧?咱家冯保,是裕王府的管事。”
陈寒心里微微一震。
冯保!
日后万历朝司礼监掌印太监,和张居正里应外合的那位。
他一个微末小官,怎么一头就撞进了这么大的漩涡里?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连忙躬身行礼,態度恭谨而不諂媚:“卑职陈寒,见过冯公公。”
“陈监事客气了。”冯保笑著把手里的烫金帖子递了过去,“咱家奉裕王殿下的令,给陈监事送帖子来了。”
“殿下说,这次冬祭清单的事,多亏了陈监事费心,才全了殿下的仁孝之心。”
“殿下明日午后,在府中备了薄宴,想请陈监事过府一敘,当面谢过,还请陈监事务必赏光。”
陈寒双手接过帖子,手触到那烫金的封皮,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是裕王的亲笔,字跡工整,带著几分拘谨,写的是邀请他明日赴宴、当面致谢的话。
他合上帖子,对著裕王府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道:“殿下有召,卑职岂敢不从。明日午时,卑职必定准时到府,给殿下请安。”
冯保笑得更和煦了:“好!那咱家就恭候陈监事光临了。”
又客气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陈寒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帖子,又抬头看了看西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上辈子在县衙里当差,给领导跑腿、陪领导吃饭,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可这辈子,这顿饭的席面上,坐的是未来的隆庆皇帝,是未来的內阁首辅徐阶、高拱、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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