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一秒(2/2)
他衝上平台,手电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积灰和几只被惊动的老鼠。但灰尘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从楼梯口延伸到平台的另一侧,然后凭空消失。不是跳下去了,不是藏起来了,就是消失了。
林深蹲下来,用手电照著那串脚印。脚印的尺码和他一样,鞋底的纹路和他穿的那双作战靴一模一样。
他慢慢站起来,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备忘录自动打开,新建了一条记录,上面只有四个字:
“对不起。”
林深盯著这四个字,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走马灯里,凶手从背后接近他时,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一个活人不可能没有脚步声,除非那个人太熟悉他的反应模式,太清楚该怎么接近他而不被察觉。
除非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仓库外突然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熄灭。
林深收起手机,快步走下楼梯。小陈已经拔出了枪,站在铁门侧面,枪口指向门外。
“有人来了。”小陈低声说。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凶手,是一个女人。
她三十岁左右,穿著深色的衝锋衣,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林深认出了她——苏晚,刑侦支队的前同事,三年前因“泄露案件信息”被停职。
苏晚看到他,愣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深血液凝固的话:
“你还活著?”
“我为什么不该活著?”林深问。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林深,看向他身后的仓库深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几秒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林深脸上,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如释重负。
“老周让我来找你。”苏晚说,“他说你会来这个仓库。他说你需要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林深。钥匙上贴著一张標籤,写著三个数字:317。
“老周是谁?”林深没有接。
“你不知道老周?”苏晚歪了一下头,“他给了你第一条线索,让你来317柜。你不知道他是谁?”
林深確实不知道。317柜的信息是凭空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没有人告诉他。
“他是退休警察,”苏晚说,“专门处理『特殊案件』。三年前黑玫瑰案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查了。他说你不是第一个有『走马灯』的人。”
又是这个词。走马灯。
“他还说了什么?”林深问。
苏晚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陈,压低声音:“他说,你见过另一个自己了。在仓库的二楼。”
林深的心猛地收紧。“他还知道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苏晚把钥匙塞进林深手里,“因为他见过。他也死过。他也是『走马灯』的人。但他失败了。他说你可能不会失败,但你需要帮助。”
她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林深叫住她。
苏晚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去找一个人。一个失踪了三年的人。”
她消失在夜色中。
小陈收起枪,走到林深身边:“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走马灯?什么另一个自己?苏晚姐三年前就被停职了,她怎么会知道黑玫瑰案的事?”
林深没有回答。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钥匙——317,和让他去档案室的数字一模一样。
仓库外面又传来一阵声响。不是引擎声,是脚步声。一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不紧不慢。
林深握紧枪柄,走到门口。
月光下站著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头髮花白,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像拄著拐杖一样拄在地上。他穿著深色的夹克,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
老周。
“林队,”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我让苏晚给你送钥匙,不是让你在这里等她。我是让你去317柜。柜子里的东西你看过了?”
“看过了。”林深说,“陆鸣的卷宗,还有一张纹身的照片。”
老周点头:“那张照片是陆鸣失踪前拍的。纹身不是他的,是他女朋友沈若的。沈若是所有线索的终点,也是所有线索的起点。”
“沈若在哪里?”
“精神卫生中心。”老周说,“三年前就住进去了。深度昏迷,植物人。但她不是病了,她是被人关进去的。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解释『走马灯』的人。”
林深向前迈了一步:“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我也曾经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在仓库里,看著另一个自己消失在黑暗中。我也收到了那些简讯,拿到了那些钥匙。但我失败了。我走到了最后一步,但我没有勇气迈出去。”
他抬起头,看著林深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疲惫。
“你不是第一个,林深。你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走到终点的人。”
“终点是什么?”林深问。
老周没有回答。他转身,黑色的伞在地上点出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消失在月光里。
林深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把钥匙,脑子里一片混乱。
走马灯。另一个自己。317柜。陆鸣。沈若。黑玫瑰。
所有的线索像一根根线头,他抓住了,但不知道该怎么编织。
手机又震动了。
未知號码:
“你已经拿到了第一把钥匙。第二把在苏晚身上。第三把在你自己身上。凑齐三把,你就能打开那扇门。但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走到那一步。”
“——另一个你”
林深盯著这行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晚刚才说:“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失踪了三年的人。”
陆鸣。
苏晚在找陆鸣。但陆鸣三年前就失踪了,如果她还活著,她应该知道他不可能在正常的地方。
除非她知道陆鸣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只有“走马灯”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林深收起手机,大步走向车子。
“队长,我们去哪?”小陈追上来。
“去找苏晚。”
“她刚才走了,我们去哪找?”
林深想起苏晚来时的方向——从工业区深处来的。工业区深处只有两个地方:废弃厂房,和城北精神卫生中心。
“精神卫生中心。”林深说。
小陈愣了一下:“那是精神病院。苏晚姐去那里干什么?”
林深没有回答。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仓库的铁门在月光下慢慢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声嘆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仓库二楼的平台上,那个消失了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站在平台的边缘,看著车尾灯消失在工业区的尽头,缓缓抬起右手。
手腕上,黑蛇缠绕玫瑰的纹身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对不起。”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再次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