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悔与遗告(1/2)
再次转眼已经是十五年后。
竹叶不知落了多少回,又生了多少回,青竹小轩的屋檐下,棋盘还在,茶盏还在,对弈的三人也在。
周宇卡在筑基初期巔峰已经十年了。
丹田里那滴蓝色的液体安安静静地悬著,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试过闭关,试过丹药,试过运转《沧浪诀》千百个周天,但那一层薄薄的瓶颈始终横在面前,看得见,摸得著,就是捅不破。
什么是道心通明?什么是道心坚定?
在书上读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认得,但合上书卷,还是不明白。
韩立最近发现,周宇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端著茶盏,茶凉了也不喝,就那么端著,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
有时候坐在棋盘边上,手里拈著一枚棋子,半天不落,等回过神来,自己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这一日,雨后的天光清清爽爽的。
韩立与何仙师在屋檐下对弈,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摆了大半,局势正紧,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有棋子落盘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一枚白子落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上,既不是攻,也不是守,更不是布局就像是一个人走路走得好好的,忽然莫名其妙地拐进了死胡同。
韩立看著那步棋,眉头皱了起来,周宇也皱了起来,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那枚白子孤零零地悬在空处,前后左右没有一兵一卒,像一颗被遗忘了的棋子。
韩立拈著黑子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看著何仙师,“何老这是什么意思?让我?”
何仙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捋著鬍鬚,笑了笑,那笑容里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放下了什么的坦然。
“说来惭愧,”他的声音不大,“老朽寿元將近,金丹无望,明日开始,准备闭死关了,这棋啊……”他低头看著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白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棋还没下完,但已经不用下了。
韩立皱著眉,直接站了起来,伸手从棋盘上拿起那枚白子,放回何仙师面前的棋盒里。
“这次不算,”韩立说,“等你出关,再战。”
何仙师看著他,愣了一瞬,隨即哈哈笑了起来,他没有推辞,把棋子收了回去。
何仙师转头看向周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那种慈祥。
“小周,”他说,声音放低了些,“你天资强过我太多,虽然你没说,但我也知道,你至少是二色灵根,怕是天灵根也未可知。”
周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仙师给他倒了杯茶,热气裊裊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把茶盏推到周宇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盏,抿了一口。
“我看你一直以来,似乎有些鬱结,心里藏著事,不肯说,也不愿说。”何仙师放下茶盏,看著院子里的竹子,目光悠远,“我活了这么久,如今勉强算是你长辈,还是得与你说一声。”
“我活了两百零三年,”何仙师说,“头一百年,我以为修道是爭,爭灵气,爭丹药,爭旁人高看一眼,第二个一百年,我以为修道是熬,熬寿元,熬寂寞,熬到身边人一个个走在你前头,后来这些年,我才渐渐明白过来。”
他端起茶盏,没喝,只是转著盏沿。
“修道修到最后,不过是修一个认字,认自己的路,认自己的命,也认自己心里那团熄不灭的火到底是什么。”
茶气漫上来,他隔著那层薄薄的白雾看向周宇。
“你天资胜我百倍,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比谁都暗,不是因为火不旺,是你不敢让它烧,怕烧著了从前,怕烧穿了来路,怕火光一照,把那些你不愿看的东西照得太清楚。”
他停了停。
“我资质駑钝,一生磕绊,到老不过筑基,可若有人问我,何某人此生可悔?我只一句,那条路上落下的每一片叶子,每一场风雪,我全认。”
他將茶盏轻轻搁下。
“你不必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但老头子送你一句话,天灵根也好,偽灵根也罢,修仙从不是选一条对的路,是把你选的那条路,走成对的。”
“望你他日回头时,也能说一声——不悔。”
周宇看著何仙师,这位老人,在这个世界里陪伴他最久的老人。
“何老……”
何仙师摆了摆手,目光落回院中那丛被风拂动的竹子上,“不必多言。”
周宇看著这位老人。
顿了顿。
隨后手摸向储物袋,一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韩立看见那枚丹药,瞳孔猛地一缩。
何仙师也愣住了。他低头看著那枚丹药,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这是……降尘丹?”
“是。”周宇说。
何仙师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像是一个老人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此物你快收起来,我如今寿元无多,无法突破的原因更多是我自身,哪怕有这降尘丹也不济事,这降尘丹,想来是你为自己结丹准备的,你天资强过我太多,莫要浪费了。”
他伸出手,把丹药推回来,手指微微颤著。
周宇没有接。
他看著何仙师,把那枚丹药又往前送了送。
“此丹药,我还有一枚,並不缺少,”周宇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还请何老收下,小子可不想,到时追悔莫及。”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风停了,竹叶不响了,连屋檐上滴落的水珠都像是慢了半拍,韩立站在一旁,手里还端著那盏凉透了的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看著周宇,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何仙师看著周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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