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心匱之约(2/2)
“再者说了,光义隨朕打天下时,日新且在他娘亲怀中吃奶,论功论苦,朕已是私心偏待了。”
赵普、王溥二老眼观鼻、鼻观心,相覷片刻,愣是无理反驳。
朝內外功盖赵光义者並非没有,反而很多,可臣是臣,君是君,根本上就比不得。
又且说陈桥从龙之功,彼时的赵德昭还只是少年郎,这该如何谋功吶?
“父业子继,自商周以来,何止千年?”赵普仍然不甘道:“赵府尹固然有功,可陛下的功呢?陛下的功又在哪里?该算多少?”
这句话明显挟带个人私心恩怨,但也確实是发自肺腑。
“陛下经年累战,伤创无数,犁扫六合,乃至於万军之中阵斩皇甫暉,不亚於那宋高祖以一人破数千,如此雄武,如此丰功伟业,大宋这万里江山,陛下为什么传弟而不传子?”赵普不依不饶道。
“子为父继也,代代如是,臣与陛下费尽心力,拨正五代之紊乱;扫除藩镇之积弊,岂能在此千秋大事上犯此大错?”
赵匡胤顿时受不住,连连摆手。
“够了,则平勿要再劝朕,时机適宜,朕当断则断。”
不说前头的君臣对峙了,后头王溥与赵德昭一老一少也是大眼看小眼。
尤其是后者,內心儼然掀起惊涛骇浪,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赵普据理力爭,在赵匡胤看来,是捨不得权柄,真要是赵德昭继位,便要坐实诸葛『相父』之名,权倾朝野,无人能制。
赵普是姓赵,可终不是赵家人,人心是会变的,古有司马懿,今有南唐徐氏,甚至……赵匡胤自己也算是。
故而,赵匡胤追求其中平衡,好比曹丕、曹叡继位,能慑得住司马老贼。
现今的赵德昭,差之甚远。
“亲事已然定下,封王之事,往后会確议的,你三人就且散去罢,容朕一人清净清净。”
见不得水到渠成,赵普长嘆一声,看了眼二郎,便与王溥行礼离去。
“你怎还不去?”
“儿……”
从隨老父亲走来,短短一两刻时间,信息量委实太大,赵德昭尚有置身在云雾中的梦幻之感。
“儿……儿该遵阿爷教诲,当勉励之。”
闻言,赵匡胤眉梢轻佻,他瞥眼看去,质问道。
“如何勉励?”
赵德昭抿了抿唇,一时语塞。
“告诉朕,你若有朝做了天子,可能善待叔父阿弟?”
“怎不应了,是不敢应?还是誓要效仿李家二郎?”
至此,赵德昭索性不答,目光炯炯地反问道。
“那阿爷怎就知道,三叔做了天子,便能善待孩儿,善待四弟、四叔呢?”
听著大儿正气回应,赵匡胤怔了怔,陷入沉思。
在此之时,赵德昭沆瀣一气,坦坦荡荡直视去。
“人心是会变的,若阿爷没有为郭荣看重,提拔为殿前將官,又怎会有今日昭昭大宋?”见老父色变触动,赵德昭顺势而道。“好教阿爷知道,儿虽赐名有德,却非圣人,偏是做不得以德报怨的窝囊事。”
“天日昭下,儿可在阿爷身前立誓,有德则报德,有怨则报怨,叔父与阿弟如何待儿,儿当如何待之!”
“好!”
话音方落,赵匡胤大手一挥,不等赵德昭反应过来,便伸手揽住其左肩,昂首笑望青天。
片刻,他又抬起右手指向赤霞云霄。
“记住你今日所言,待百年之后,阿爷便在天上看著,莫要失了信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