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太祖(2/2)
这番话,其实是出自赵普赵相公,也恰巧是方才官家所言大材小用的道理。
缘由呢,是因为官家赏赐文武新老太过“豪迈”了,动不动就是数十万钱,乃至百万钱。
也不知赵相公是不是吃了醋,还是诚心为国肺腑,於是进奏道:『官家小功便要大赏,那中功、大功呢?』
等到了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的地步,为臣子的会覬覦什么?
好难猜吶。
为人臣,食君禄,做好职务事是应该的,不该刻意滥赏。
官家起初应是应了,宴会时酒兴衝冠,却是忘了个乾净。
此时,李神佑见官家对自己这番奏言默然轻笑,马上又面露起难色来,图穷匕见道:
“官家逢射便要设宴饮酒,诸公常常劝諫,望官家戒酒安养,如此种种……臣每当想起,实是不敢喝彩恭上。”
听此,赵匡胤笑色渐去,一时间有些悔悟,但很快又豁达释然。
“朕久不得亲征上阵,日日居於宫廷春苑间,却是乏闷了些。”
將宴会饮酒与射箭捆绑是一方面,主要更多是为施恩旧故弟兄们,以及现今在役的禁军诸將,这对笼络人心无疑是有裨益的。
如今的大宋,连北宋都称不得,武是抑了,但抑的是一部分,天下未平,一味打压怎行呢?
宋氏轻蹙眉,说道:“夫君安康,则天下太平,妾身便是规劝不住,夫君时时夜间足痛……太医又常言……”
言罢,宋氏语气微微哽咽。
毕竟是老夫少妻,赵匡胤待宋氏极好,赶忙好生劝慰。
虽说是暂且平息住了,但戒酒一事,赵匡胤却是只字不提。
李神佑、宋氏知晓分寸,没有再出言催逼。
宋氏性子柔,心可不柔,暗搓搓催使李神佑劝諫,到底是想爭一爭的。
而更为亲近的王继恩,也不知是怎的,却是不合时宜的懦弱,没敢跟话。
官家越长久,留给赵德芳的发育时间也就越充裕。
饶是如此明显,赵匡胤却好似全然未察觉到几人各自的小心思。
此时此刻的他,正放眼望著草场鶯飞,颇为慨然。
“朕以弓槊取天下,命乃在天,与饮酒有何干係?”
这番话,乃是出自汉高祖刘邦,但旁人听来,却难免浮想联翩。
是,陈桥兵变当天是有异象,且还是苗训与楚昭辅二人一併观天,窥见日下又有一日,发生日食。
再说张永德被罢都点检后,诸军士北上抵御契丹时准备了黄袍。
郭威的黄旗姑且还能解释解释,可一个禁军主官,领兵出征,黄袍是从何而来?
当然,陈桥兵变堪称政变典范,远盖过玄武门乃至神龙。
除去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因激烈反抗,一家横死之外,开封內外便再无动盪。
可以说是古今中外非常成功的典例了,道一句天花板也不为过。
最主要的还是彼时郭宗训年方七岁,太后符氏也是小年轻,赵匡胤不进,也会有旁人进。
如此来看,让赵大做天子,確实是最妥善的结果。
总之,赵匡胤这番话谁人也驳不得,说人为,说天命,皆有。
现如今,赵德昭对於老父亲的身子,怕是比公卿重臣们还要急切,这是大宋天下的命脉,又何尝不是他的?
且不说能否爭夺大位,老父亲在位一时,他又何必天天忧惧有『贼人』妨害?
“儿还依稀记得建隆年间的旧事,阿爷曾经亲自下詔说过,沉迷嗜酒,非君臣之仪表,阿爷宴会时喝醉了,回到宫中,又常常后悔,依母后与李殿头所言,儿也以为,阿爷早便该戒酒了。”
赵匡胤本在感慨良多,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神色诧异。
建隆是大宋第一个年號,迄今足足十二年之久,彼时的赵德昭方十岁,还不曾出阁,竟是记得清楚。
至於赵德昭为何知道,不单是凭藉前身的记忆,他作为正考级干部,多多少少也有涉猎《宋史》这部政治教科书。
再者,宋太祖的嗜酒是出了名的。
斧光烛影有很多版本,可无论怎说,终究还是赵匡胤身体不行了,这才是导火索。
有句好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太祖皇帝就是因此倒在了北伐太原的前夕,错失了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夙愿……
五十岁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但对当下分裂的乱世来说,无疑是过早了。
惜哉!
但使太祖犹在,安能教辽虏破我大宋天军?
“也难为日新记到现在。”赵匡胤一手负背,一手指去,向左右笑道:“但今日朕还未饮一口酒,也未设宴,这罪名还构陷不到朕头上来。”
“宋高祖若不戒除樗蒲(赌博),参军从戎,焉能开创宋朝?而阿爷明明已建立了大宋,却不知怜惜……”
话到此处,赵德昭又似小妇人家般幽幽然道。
“娘亲若还在,知道阿爷这般作贱身子,岂不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