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开坛(四)(2/2)
它沉声说道:“山鱷愧对兄长教导,无顏相见,故已自毁其面。”
负涂见此,嘴唇微动,似要开口,却於最后化作了一声长嘆。
他当初见山鱷常有护民之举,又有向道之心,便认定其本性良善,这才动了结交的念头。
是以,百姓为其私立神庙一事,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何况他虽为山神,亦有力不从心之时,便託付山鱷代为处置诸事,从未出过差池。
数十年下来,皆是如此。
这才对其信任过深,常信其言。
岂料,竟祸起於眼皮之下。
自作自受,悔不当初啊!
思罢,他当即躬身道:“负涂罪责难逃,不敢求恕,唯请高功定夺。”
易玄未再多言,淡淡道:“伏候天鉴。”
剎那,青烟勾动天地,晴天白日转瞬化作一片暗色,而后天风骤起,自冥冥中吹来,落在负涂身上。
但见,一吹皮,二吹骨,三吹神魂无觅处。
负涂身上神袍顿时失色,袍上山川纹路寸寸剥落,化作点点灵光重归天地,不过半息,已成了一件寻常袍衣。
正神之位,就此削去。
然这天风未停。
一道扫落,负涂一身道行瞬间被削,仙品倏然跌落,地仙直坠人仙。
再一道落下,他体內道胎当即溃散,其中灵韵尽散,转眼便成了一个凡人。
这时,天风方止,白日亦復归。
易玄適时缓缓开口:“玄负山山神负涂,革去正神之位,贬为凡人。
再罚守玄负山百年,以赎其过。
可有异议?”
负涂躬身道:“负涂领罚。”
“可,退下。”
易玄頷首,隨即目光落在山鱷身上,轻轻抬手一点,“山鱷,形神俱灭。”
话一落下,山鱷猛地抬起头,高吼道:“我何罪之有?
子嗣食石乃顺应本性,已合乎天道,为顺天而行之举。
即便因此滋生了业力,又与我何干?非我亲手所为。
便是由上天评断,我亦罪不至死。
难道就因我贪受了几分香火愿力?我不服!”
易玄闻言,瞥了一眼,淡淡道:“歪理诡辩。
以为听了几分言语,就懂天地自然之理?
我道门承天行事,尚且分作五脉,各有己见,不敢尽表天意。
你一介山野精怪,也敢妄言天道?”
说罢,便不待山鱷再言,一指落下,將其碾作了飞灰。
一时间,坛下眾人肃然。
鳞书则觉大快人心。
龟寿村旁那水龟显是山鱷的后代,已吃人不少,为祸一方。
任凭这山鱷如何狡辩,也改不了一切皆因它而起的事实。
祸乱根源,岂有不灭之理?
况且,山鱷形神俱灭,而负涂得以活命,当是玄负山一事最妥当的了局。
果不其然。
鳞书目光微动,便已觉十方正神似鬆了口气般,而蒲团上的道人则有些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