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您父亲一定很慈善!(2/2)
服务生记下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你常来?”陈正问。
“这条街上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阿萨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小时候在这边长大的。”
陈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菜上得很快。烤肉拼盘端上来的时候,铁盘还在滋滋冒著油,羊肉、牛肉、鸡肉,三种肉切成大块,用铁签串著,烤得外焦里嫩,上面撒著孜然和辣椒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鹰嘴豆泥盛在白瓷碗里,上面淋著橄欖油,撒著红椒粉。
塔布勒沙拉是一大盘,欧芹碎、番茄丁、洋葱碎、薄荷叶,拌著柠檬汁和橄欖油,绿红相间,看著就开胃。
烤饼是刚从饢坑里拿出来的,鼓鼓的,冒著热气,撕开的时候能听见酥脆的声音。
哈立德二话不说,抓起一张烤饼,撕下一块,蘸了蘸鹰嘴豆泥,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真主啊。”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我上次吃这么好的饭,还是我表哥结婚的时候。”
陈正也拿起一张烤饼,撕了一块,裹上一块羊肉,蘸了点蒜泥酱,塞进嘴里。
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里面鲜嫩多汁,羊肉的膻味被孜然和蒜泥压住了,只剩下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肉不错。”他说。
“贝卡谷地的羊,吃葡萄叶长大的。”阿萨姆夹了一块鸡肉,“肉自带一股甜味。”
三个人闷头吃了一阵,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哈立德吃得最快,一个人干掉了半盘烤肉,三张烤饼,嘴角全是油,也顾不上擦。
吃到一半,阿萨姆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等会儿带你去见的人,叫阿布·哈桑。”
他压低声音,语速放慢,“法塔赫贝卡谷地委员会的委员,分管武装和后勤。手下管著大概两百多號人,主要负责艾因·希勒韦难民营那边的事务。”
陈正放下烤饼,认真听著。
“这人是个极端的反以人士。”
阿萨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桌上三个人能听见,“他家祖上是海法那边的,1948年的时候被赶出来,全家逃到黎巴嫩,在难民营里住了三代人。他爹是法塔赫的老战士,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的时候战死了。他自己蹲过以色列人的监狱,在里面关了六年。”
他顿了顿,“所以——”
“所以他对以色列人的仇恨,比贝卡谷地的太阳还烫。”陈正接过话头。
陈正闻言,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块布。
白色的,棉质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抖开那块布,双手捏著两端,举过头顶,往后脑勺一绕,在下巴处打了个结。
一个標准的戴斯塔尔,伊斯兰教什叶派教士常戴的那种白色缠头布。
缠在他头上,配上他那张亚洲人的脸,看著有点不伦不类,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劲儿。
陈正整了整头巾的边缘,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礼拜。
他语气严肃得不像开玩笑,“我也可以爱真x。”
哈立德正在喝汤。
听见这话,他差点把汤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脸憋得通红,拼命忍著笑。汤碗在手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阿萨姆也愣了一下,看著陈正头上那块缠得歪歪扭扭的白布,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你把头巾戴歪了。”他说,语气很平静。
“嗯?”
“左边高了。”
阿萨姆伸手,帮他把头巾左边往下拉了拉,又整了整右边的褶皱,“这样。你刚才那样,一看就是刚入教的,会被笑话。”
陈正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
哈立德终於忍不住了,放下汤碗,捂著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他假装咳嗽,咳了两声,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水从嘴角漏出来,滴在衣服上。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表情还是很严肃。
“哈立德,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没有。”哈立德拼命摆手,脸憋得像猪肝,“我……我只是……汤太烫了。”
“汤是凉的。”阿萨姆说。
哈立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陈正转过头,继续正襟危坐,头上的白色缠头布在饭店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阿萨姆看了他一眼,嘴角终於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走吧。阿布·哈桑不喜欢等人。”
三个人走出饭店。
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陈正头上的白色缠头布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阿萨姆的陆地巡洋舰穿过扎赫勒的市中心,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边是三四层高的楼房,米黄色的外墙,绿色的百叶窗,典型的黎巴嫩风格。
有些楼房的墙上有弹孔,密密麻麻的,像麻子的脸——那是內战留下来的痕跡,几十年了,一直没修补。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小楼的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漆,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门口的铁门关著,铁门上涂著绿色的油漆,也褪了色,有些地方锈跡斑斑。
铁门旁边站著两个人。
都穿著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傢伙,一个靠在墙上抽菸,另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串念珠,一颗一颗地拨著。
看见阿萨姆的车停下来,抽菸的那个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
阿萨姆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过去。
那个人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车里的陈正和哈立德。
他的目光在陈正头上的白色缠头布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把证件还给阿萨姆,朝蹲在地上的同伴挥了挥手。
铁门被推开了。
“看样子你身份也不简单,这隨便进啊?”陈正在旁边开口笑著说。
废话…能去中国留学的你以为是普通人吗?
不是酋长之子,也好歹是宗教子弟!
“哈桑是我爸爸兄弟的孩子,我父亲曾经是扎赫勒什叶派的霍贾特伊斯兰(宗教地位),这个委员曾经跟我父亲学习过经书。”
一切都恍然大悟。
霍贾特伊斯兰已经是一方“梟雄”了。
“那你父亲一定是个非常慈祥的宗教人士,他身体还好吗?”哈立德夸奖了一番,然后顺著话说下去。
阿萨姆瞥了他一眼。
“他去当人肉炸弹了。。”
“……”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真…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