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样刊(2/2)
过了大概三分钟,门铃响了。王秀兰去开门,外面传来苏婉的声音:“阿姨好,我妈让我拿点橘子过来。”
“哎呀,你妈太客气了,快进来。”
苏婉换鞋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红色的塑胶袋,里面装著满满一袋橘子。她一眼就看见茶几上那本《故事会》,眼睛顿时亮了。
“是不是到了?!”她差点把手里的橘子扔了。
“到了。”林书白走过去,把那本杂誌拿起来递给她。
苏婉接过去,翻到目录,找到“林书白”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真印了!”她把杂誌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林书白——就是你!”
“不然还能是谁。”
苏婉没理他,翻到正文,站著就开始读。她读得很快,眼睛在纸面上扫来扫去,读到翠芳卖头髮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
“她剪了?”苏婉问道。
“剪了。”
“那得多心疼啊,留了那么多年。”苏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继续往下读。
读到建国卖怀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书白一眼:“他们两个都卖了?”
“嗯。”
“那礼物怎么办?都白买了?”
“你往下看。”
苏婉继续读。读到两个人回到家,发现礼物都用不上的那段,她愣了几秒,然后把杂誌合上了。
“怎么了?”
“没怎么。”苏婉把杂誌抱在怀里,“就是觉得,他们两个挺好的。”
她说的“挺好的”三个字,语气很轻,但听著比什么讚美都重。
王秀兰在旁边看著,笑了笑,去厨房洗水果了。
苏婉又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翻了翻另外两本样刊,问:“怎么有三本一样的?”
“样刊一般寄三本,一本给作者,一本留档,还有一本备用。”
“那给我一本唄。”苏婉眼睛亮了。
“行,你拿一本。”
苏婉把一本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之快,像是怕林书白反悔。
苏婉拿著杂誌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林书白听见她在楼道里小声哼歌,调子听不清,但声音轻快得像窗外那些麻雀。
晚上,林建国买了一条鱸鱼和两斤排骨回来。王秀兰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红烧鱸鱼、糖醋排骨、炒青菜、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够丰盛的。”林书白看著桌上的菜。
“难得嘛。”王秀兰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解下围裙坐下来。
林建国倒了一杯黄酒,给自己和王秀兰各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看了看林书白,又看了看王秀兰。
“来,喝一个。”
王秀兰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林书白以茶代酒,也碰了一下。
“书白,”林建国放下杯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书白碗里,“你那个文章,我看了。写得挺好。”
他说“挺好”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隨意。
“你爸今天下午把那两篇看了三遍。”王秀兰在旁边补充,“第一遍看的时候没说话,第二遍看的时候笑了一下,第三遍看的时候跟我说『写得真好』。”
林建国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没接话。
“妈,你呢?你觉得怎么样?”林书白问。
王秀兰想了想:“《最珍贵的礼物》那篇,情感很真,但你写得有点……怎么说呢,太成熟了。不像一个高中生写的。”
林书白心里动了一下:“哪里不像?”
“就是那种感觉。写两个人为了给对方买礼物,卖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种牺牲和成全,一般高中生写不出来。不是文笔的问题,是……阅歷的问题。”
王秀兰教了十几年语文,看作文的眼光確实毒辣。
“不过,”她话锋一转,“写得好就是写得好。管它像不像高中生写的,反正印在杂誌上,人家又不知道你多大。”
林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下个月那篇什么时候出?”
“十一月上半月刊,大概十一月初。”
“那到时候再买几本。”林建国说,“给你外婆寄一本,你舅舅那边也寄一本。”
“好。”林书白点点头。
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到书桌前,把那本样刊又翻了一遍,然后放到抽屉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
这时苏婉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我读完了。”
“觉得怎么样?”
“《最珍贵的礼物》那篇,我读到建国拿出表链的时候,差点哭了。”
“你不是说他们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但就是觉得心酸。他们那么穷,还想著给对方买礼物。买完了又用不上。你说他们傻不傻?”
林书白想了想,回復到:“不傻。他们得到的东西比礼物贵重。”
“什么东西?”
“爱啊。你想想,一个愿意为你卖掉最珍贵东西的人,你得到了什么?不是礼物,是这个人。礼物用不上又怎么样,人还在。”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又过了一会儿,:“那你以后还会写吗?写更多这样的故事。”
“会。”
“那我等著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