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郭靖的貂裘,黄蓉的眼睛(2/2)
郭靖將杨过轻轻放在雪坡的避风处,把那件厚实的貂裘一层层裹好,又从腰间解下水囊。
他半跪著,伸手拂开杨过额前冻硬的乱发,看了很久。
“这孩子的眉毛……真像康弟。”
他站起身,没有再回头。
两道身影破空而起,踏在枯枝梢头,如两片被烈风捲走的残叶,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火光漫天的夜色中。
轻功激起的气流扫过地面,捲起一蓬碎雪。
林渊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直到最后一丝残留的气机完全消散,他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层卑微、惶恐、感激涕零的表情,像一张用完的旧纸,被他一把揉碎扔掉。
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
林渊低头打开布包。
两块黄澄澄的麵饼,一小瓶棕色药膏。
他拨开乾粮,在布包的夹层底部,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铜牌。
比拇指指甲大不了多少,正面铸著一个极小的“丐”字,背面刻著三道横纹。
丐帮三袋弟子的暗记信物。
林渊的瞳孔缩了一瞬。
黄蓉终究还是留了后手。这枚铜牌藏在乾粮底下,若是普通乞丐收到,绝不会注意到。
但只要他拿著这个包裹进了嘉兴城,丐帮的眼线就能通过铜牌追踪到他的行踪。
聪明女人。
林渊將铜牌翻转看了两眼,没有丟掉,贴身收进了最里层的衣襟。
丟掉反而会引起怀疑。不如留著,日后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当一张牌打。
他將伤药取出,掰开杨过的嘴,小心地餵了一颗进去。剩下的重新塞回布包,贴身收好。
做完这些,林渊从怀里掏出那本沾著黑血的《一阳指基要》。
月光穿过云层,照在泛黄的书页上。
墨跡斑驳,不少地方被汗渍和血跡浸染得模糊难辨。
但基础的运气口诀和十二正经穴道图谱仍然清晰可读。
书页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刻著一些指甲划出的批註,字跡暴躁潦。
“气聚食指,走手阳明大肠经,贯商阳穴而出……”
林渊默读了三遍,合上册子。
一阳指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这本“基要”显然只是入门级別的东西。
真正的高阶指法,书里只剩半页残章,剩下的不知是被撕了还是原本就没抄全。
以他现在丹田里那一缕可怜的气感,连入门都勉强。
根基不够。
一阳指需要深厚的內力为底,而他连一套完整的內功心法都没有。
九花玉露丸催发的那丝气感,充其量只是帮他推开了武道的大门,离“入门”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他需要一套真正的內功。
林渊的目光穿过荒野,望向东南方那片沉默的黑暗。
遗书里的原文他记得清清楚楚。
陆家庄血案之后,西毒欧阳锋会出现在嘉兴附近。
那个被黄蓉用假经骗得走火入魔、神智全失的老毒物,恰恰是原著中杨过的义父。
蛤蟆功虽然阴毒,却是不折不扣的顶尖外功。
对於没有师承、没有门派、连一本完整內功秘籍都凑不齐的林渊来说,一个疯了的绝顶高手,反而是最好的老师。
因为疯子不会问你从哪来。疯子不会计较你的身份。
疯子只认拳头,只认……
“过儿。”
林渊低头看著裹在貂裘里沉睡的杨过。
少年的眉头在梦中紧紧皱著,嘴唇不时翕动,像在说著什么。
“想活命,想学武,我们得去见一个全天下最危险的人。”
他弯腰,將杨过背起。
少年瘦得惊人,轻飘飘地掛在背上,几乎没有重量。
刚迈出两步。
脑海中,毫无徵兆地,炸开一行血字。
不是完整的遗书。
只有一个支离破碎的残片,像是一张被暴力撕裂的纸页上残留的最后几行。
字跡歪斜扭曲,笔画断断续续,透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绝望。
【……欧阳锋……他认不出任何人……但他会杀……】
【……第一次见面……千万不要……从正面……】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仿佛写下这些字的人,在写到“正面”两个字之后,就已经断了气。
林渊僵在原地,后背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攀升到后脑勺。
上一个自己,死在了欧阳锋手里。
而且死得太快,快到连一封完整的遗书都没来得及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