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我杨暄,不必再认杨家(2/2)
周管事心里忽然没由来一慌。
他今日来,是奉杨国忠之命来砍最后一刀的。
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刀砍下去,砍中的未必是杨暄的后路,反倒可能只是砍在对方早就丟出来给他看的皮肉上。
真正值钱、真正要紧的东西,怕是早就挪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拖,匆匆叫人把几口箱子理完,草草记了个名目,便想回去復命。
可杨暄却在这时开口了。
“周管事。”
他声音不高,甚至还带著伤后的虚弱。
周管事却像被人从后背按了一把,立刻回头。
“大……郎君还有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杨暄看著他,淡淡道,“就是烦你回前厅时,替我向相爷带一句话。”
“您说。”
杨暄扯了扯唇角。
“就说,昨夜楼外那三十廷杖,儿子认了。”
“今日这逐出家门的体面,儿子也接了。”
“只是从今往后,长安这座城里,若再有人问起我杨暄是哪一家的人,便劳他老人家不必再急著撇清。”
“因为用不了多久,旁人自会知道——”
他看著周管事,一字一顿。
“不是杨家不要我。”
“是我杨暄,不必再认杨家。”
屋里骤然安静。
周管事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这种话,昨夜在花萼相辉楼外他说过一遍,今日又要借自己的嘴递迴去。
这哪是传话。
这分明是把自己当成刀,用来继续往杨国忠心口上捅。
可他不敢不带。
“小的……记下了。”
周管事走后,屋里那股僵气才散开些。
裴照嘖了一声,忍不住咧嘴笑。
“杨郎君,您这伤得快死的人,说话倒是比刀子还毒。”
崔慎却没笑。
他看著榻上的杨暄,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这一脚踏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相府偏院。
而是一艘已经离岸的船。
船虽然破,船主虽然伤得半死,可这船却是真往外闯的。
“郎君,既要今日走,那帐上和人手上,有几件事得先分明。”崔慎终於开了口,“钱分多少是活的,多少是不能动的;车上先装药,还是先装银;裴照若隨行,身上总得有个能遮一遮旧军籍的名目。再有,出城后第一站宿在哪,若没有个定数,后头就容易乱。”
裴照瞥了他一眼。
“你这酸书生,才刚上船就开始指挥起老子来了?”
崔慎冷冷回他一句:“你若只会拿刀,不会算路,出了长安城也照样是条瞎撞的狗。”
“你——”
“够了。”
杨暄一句压下。
两人同时住口。
他靠在引枕上,明明气血虚得厉害,可这一声却仍压得住场。
“你们俩吵得不算错。”
“一个要紧在刀,一个要紧在帐。往后缺了哪一样,都活不长。”
裴照不吭声了。
崔慎也收了锋芒。
杨暄这才道:“崔慎,钱帐和出城后第一站,你来理个底。”
“是。”
“裴照,你去看车,看药,看跟著走的人里哪些能扛事,哪些只是摆设。今日出门前,我要知道哪一辆车最稳,哪一匹马还能跑,哪一个家奴到了半路最先会逃。”
裴照眼里一亮。
“这活我会。”
“那便去做。”
两人应声而退。